古琴

进入冬天，陈大中觉得安逸极了。田里扒掉穗子的玉米秆，被西北风吹得跪倒又爬起。几阵薄雪飘下来，石头冻得破相了几分。正是窝冬的好时候。

陈大中偎在被窝里看了半天电视，大部分是鬼子端着枪在炕席子上挑来挑去，差一点儿就要搜到人了，偏偏莫明其妙地转身滚了出去。他喝了一口老酒，从炕头挪到沙发上，腰不得劲儿，脚伸出去老远。抱着柴火的婆姨瞎眼似的，被他的脚绊了一下，几根短柴火棍戳到他的胸前。他想骂一句，因早上没吃饭，就省了这口热气。

陈大中双手插进裤袋，站在院子里，扬着脑袋看了老半天。天空就像半死不活的病人，灰蒙蒙的，一副想下雪的样子。他朝着巷口踱去，拧着脚尖，一走一晃。巷口有根电线杆，平时总有几个纳鞋垫的婆姨，厚嘴唇吧唧个不停，半天纳不了一针。看见他出来，四个人就凑齐了。可今天电线杆像野婆姨等汉子似的傻站着，旁边半个人也没有。

都在家窝冬哩。陈大中和电线杆对站了一会儿，相顾无语，冷得直哆嗦。远处跑过来一只野狗，顺着墙根儿，詭异地看了他一眼，没命地跑远了。他依旧双手插在裤袋里，沿着马路拧着脚尖朝前走。这水泥路夏天跟电饼铛似的，热起来倒来劲儿；现在像冰柜，踩上去一股一股的寒气聚到脚心，不顾一切往上爬。

陈大中走到镇子东边的汴河大道就不走了。再往前走就是汴河，河槽里的风像鬼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往人身上死抓。躺了快一天了，浑身都不舒服，他挺着腰，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