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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熬的罐罐茶

2021-09-30贺君

散文选刊·下半月 2021年5期
关键词:竹筷茶碗四爷

贺君

四爷,一个瘦瘦的老头儿,92岁。他一生未娶,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四爷的茶具行头精致得很,燥得人心痒痒的。有细瓷茶杯、柳条茶刀、置茶竹牍、滤茶棉袱、盛茶竹筒、烧茶砂罐等,常常惹得我们这些细伢仔一个个不是捣鼓茶杯,就是拎拎茶刀,间或死死地从茶叶饼上捏几片生的茶叶嚼嚼,不到三秒钟就一个个吐了出来,碰上年小的连胆汁都倒了出来。这个时候四爷不恼不嗔,不怒不吼,只是一一劝告,要我们及时放下那些器具,说等茶熬好了,请我们大家喝。

每次到四爷家,我最感兴趣的是他的那把因为熬茶熬得乌漆墨黑的铜罐。那是四爷的心头肉,一般人是不让碰的,更不要说我们这些小孩子了,四爷将它挂在屋横梁上。一次,听四爷偶然讲起,这个砂罐有些年头,越是老的器物熬出来的罐罐茶越有劲道、香味纯,它就像酒窖,越陈年,酒越醇。

其实,我无数次喝过四爷熬的罐罐茶。记得最早喝是我五岁时上小学一年级。那天刚刚报完名,从学校往家赶要经过四爷的住处,隔很远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茶香。在茶香的牵引下,我走进了四爷的厨房,茶水汩汩,茶香袅袅。抬眼扫过去,炭火的四周是一案子熟悉的人影儿,一个紧凑着一个,炭火炉上的茶色云影兀自变化。近前的时光,就这样自在安閑着,仿佛是另一种禅般的生活与消遣。而茶水在众人如炽的目光里不显山不露水地打着旋儿……

一群人就那么闲闲地围坐着。就那么几只茶碗,一个个转来转去。先是一人一小碗地啜汲,人多了,茶碗少了,茶水供应不及时了,于是一个碗盛一些茶,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地小抿着。有时,生怕自己喝多了,后面的人没有喝到,反被人笑自己是饿死鬼投胎。那个时候,我们在想,四爷的罐罐茶真的很甜吧,不然这么多人不厌其烦地围着等,等着熬,熬好了不紧不慢地喝……

其实,四爷熬出的茶,第一次喝,那种苦如锥人肌肤,我第一次喝就呛出了一缕缕眼泪,但老汉们、村嫂们一口一口,轻浅地抿着,抿得有滋有味,抿得仿佛春秋就在手中。

四爷的茶最绝处在于他在熬的时候,用细火熬、长时间慢煨。古语讲得好:慢工出细活儿。据常到他家里蹭茶喝的八爷讲:有一次他用铜罐熬,几个小时以后,在铜罐的中央插入一根竹筷,三五秒钟之内竹筷可以兀自矗立而不倾倒,这一绝景,博得乡民们一阵阵喝彩。

四爷讲,他这辈子就出过一次省,到了广西壮族自治区的资源县。在那里找到了这种茶,他挑选的是老厚的大叶饼子茶,四爷叫它广西峒茶。他讲这种茶产于广西十万大山。后来,四乡八村的乡民们喝这种茶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稍稍年长一点儿的人家,都有人熬这种罐罐茶,而且方式、手法与四爷熬的没有异样,但不管怎样,每有空闲时间,村民还是喜欢围坐在四爷的厨房里,喝他熬的茶。我想,喝的是一种乡情吧!

我长大了,特意查了许多的书册,没有广西峒茶一说。后来,有友人送我云南普洱茶,一经对比色彩与形状,气味与茶香,觉得四爷所讲的广西峒茶,大约是从云南迁入广西的普洱茶,但那时四爷已在另外一个世界了。

陆羽在《茶经》里说:嗓苦咽甘,茶也。这样的品味与体验,大约到了一定的年岁才能体味出来……

茶香村巷,茶情暖心。

责任编辑:黄艳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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