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之月
2021-09-29罗锡文
散文诗(青年版) 2021年9期
罗锡文
那是在敦煌远郊。当葡萄与杨柳的绿彻底暗黑下去,带着淡淡腥臊味的风变得轻柔起来,脸上粘贴着丰富表情的游客进入了他们的居室,尘埃落定,万物归于安谧之时,我看到了半轮银月。
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的青春。那时节,肆意周游的尘世充满了浪漫与诡谲的双重气息,一切恍若鸿蒙未辟。我蜷缩在居所,抑或浪迹于他乡,写着带有浓浓学生味的文字,孤独地流浪,或思索,然后告别大学,参加了工作,有了收入,但环顾周遭,一切最多也就是混沌初开时的那些光景。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以何种形象立足于尘世,城府的沉淀有多深,在性灵世界里能走得有多远,都无以获得解答。如今,已至中年,多少同龄人快活于他们建造或购买的蜗居,将生养子嗣和沉醉于婚姻当成生活与生命的全部涵盖,而更多不幸的人也在不幸之中规划不可预知的来日,即便叫花子,也在痴心地想着做一回国王,号令或践踏哪怕比蚍蜉还渺小的同类。世界在无休止地变化,我也在无休止的疑惑中,目睹生命的诞生与完结,而世界从未因为房屋、街道、城市和乡村的多寡而改变它固有的形象。
但在大漠之中,当尘世浓缩为一块浑圆之夜之时,月亮跳出典籍,从唐诗宋词的罅隙中漏下缕缕清辉,没有人会厌憎那份清灵,也不曾质疑它在孤寂中流露无遗的矜持与傲慢,它从来就不是旅游开发项目,更不隶属于现世的价值体系。所有人与它照面的时候,都得学会或研习仰望和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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