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
2021-09-19◇黎筠
小小说月刊 2021年17期
◇黎 筠

老妇人一边焦急地等车,一边通着电话。
老妇人的手干树枝一样,城市的灯光打在皴裂的部位,竟有一点儿生动的鲜艳。
老妇人吩咐电话中的人说,做晚饭吧,我半个时辰到家。说这话时她还看了看背后的商场,她手中的一双运动鞋就是从背后的商场买的。商场很大,夜色中高高的商场有点倾斜,好像随时会向她压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吃,吃啥饭?我,我做!
老妇人说,问问红霞吃啥饭。
电话那头没吭声。
公交站牌对面的路灯摇晃了几下,老妇人仿佛被吓着了,一连打了几个寒颤,以至于拿手机的手哆嗦了一下。她就往怀里紧了紧手里的包装袋,袋子里是一双三百多元的旅游鞋,是她摇了几次头,又咬了几次牙买下的。就是现在,已经走出商场十几分钟了,她的双排牙齿仍是酸痛酸痛的,好像被人拔光了,只剩下了牙龈,里面灌满了凉水一样冰冷的空气。
电话里传来低沉的哭泣声。哭泣声以颗粒状落在公交车上。这个时候,老妇人已经上了2路公交车,是通往矿区的,曲曲弯弯有几十里的路程。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每一辆公交车再慢,终究还会开过来。
老妇人有点恼火地说,你哭啥?
老妇人说,都这时候了,你不做饭,你哭啥?你挨猫咬了,还是狗啃了,你说你哭啥?!老妇人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唾沫星子了,老妇人一着急,一大声说话,唾沫星子就下大雪一样纷纷扬扬。
电话那头的人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似乎,车上的人都听到了那个哭声,尽管是颗粒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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