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星河滚烫

2021-09-15聂与

满族文学 2021年5期

1

刘生,横笛。一名狱警喊。

一个精瘦如刺儿的年轻人从前排的队伍里站起来,他的光头细长,如刺儿的柄,两只眼睛又黑又亮,仿佛柄上的宝石。

刘生的脚步有些飘忽,小心谨慎地走上台,看着狱警手里的横笛像看着自己的前生,无限地拉长。那上面的细孔,是他的几世轮回,钻进去钻出来,就那么凝结在一截榉木上,需要有人用手指和嘴唇的温度把它吹响。而此刻,他就是那个人,这太不可思议了。刘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监狱里拥有一件乐器,那么高贵挺拔的物件,即使在外面他都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东西。每次路过街边的乐器行,一架三角钢琴摆在橱窗里,他扭头不经意地瞄上一眼,就像瞄过整个城市的高楼大厦,从不敢想有一天会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

那是画,他是看画的人。

现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画中人,台下几千名罪犯看着他,羡慕嫉妒如一道道火舌把他炙烤得全身发热。他的汗从后背往下滑,滑过腰际,再向下,堆积在两股之间的深沟处,如泉,热得令人发颤。但他感觉那是雪,因陌生而寒冷,纯洁得让人不敢相信。他问自己,我配吗?狱警看着愣愣的他,说,接着啊。他把手在囚服上使劲蹭了蹭,像接过一条生命的大河,那種快要把他淹没的汹涌,在他的手心里荡开一层又一层汗渍。后来他想,那天汗怎么会那么多呢,横笛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滴着光阴的黄金。再到后来他想明白了,那天,那支横笛哭了。

死缓无期犯在监狱里就像一座座墓碑,很多人刑期比命长,那些明知道自己活着出不去的人,怎么让他们在日复一日漫无边际的时间里活下去,是监狱方面最头疼的事。……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