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
2021-09-14王方晨
小说月报 2021年6期
王方晨
我们极像做了场大梦。
梦有多长?至今也没能做完,恐怕还要子子孙孙做下去。
在那样的缥缈大梦中,人人得其所哉,习与性成。所享尊荣,尽都来自老实街民俗淳厚。看那行住坐卧,不矜而庄者有之,怡然自乐者有之。
从祖先接过来的日子,一如天际草色烟光,绵绵见不着个首尾,端的时好时坏,这个却是不变,甚至老实街也像并未消失。
被拆的老实街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代。不想倒罢,一想便如神明,保准离你不远,近得能让你抬头望见一只大白馍馍。
不管流散何处,老实街人居家,馍馍一日不可无。闻不到馍馍气味,踏实得了吗?大白馍馍热腾腾、圆鼓鼓、光灿灿、芳馥馥,好像人世间本来就有,跟头顶的天,足下的地,跟老实街上清冽不歇的涤心泉一个样。
街南口的苗家,就是做馍馍的。
每日的某个时辰,馍馍房揭屉出笼,好看的白气蒸腾而起。长长一条老街,流漾着新馍馍诱人的麦香。人们早就习惯了。从嘴含乳头的那点年纪,就开始对这馍馍香不陌生。说不准更早,从受孕之日也未可知。而在老实街人的记忆里,那馍馍房也像本来就有,一直都在。
恰恰好,人都说苗家住的是座废弃的土地祠,至少翻建过。祠门砖额上的字迹,尚隐约可寻。渊博如芈芝圃老先生,指认那是“福德神祠”四个字。
苗家馍馍房,就在原祠庙东耳房的位置。挨着老街呢。也是从很早,馍馍房的主人叫作苗凤三,及至老实街人离别故园,也依然叫作苗凤三。
打眼看这人,不像个和面做馍馍的,倒像缙绅名流。……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