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碎了的旧时光
2021-09-14赵兴高
飞天 2021年9期
赵兴高
1
母亲刚结婚那阵,随当干部的父亲在城市生活,后又随父亲下放农村劳动。
回想那时的母亲,并不是务农的好手,因身体虚弱,干着和别人一样的农活,却常常累得吐血。
但母亲有母亲的长处,她是女红好手,村子里谁家的老人要做寿衣,哪家的婶婶要剪鞋样,谁家快出嫁的姑娘们要学刺绣,都来找她。母亲乐此不疲,于是我家的煤油灯就夜夜亮着。煤油灯亮着,母亲不睡,村庄就不会睡。屋檐上的草,油灯上的火苗,夜风一一将它们吹动。夜风,将母亲的头发一根根吹动。
夜雨滴落,母亲额头的汗珠滴落,眼里的泪水滴落,指头上不小心被针刺破的一滴血滴落。
母亲,就这样将左邻右舍缝合在一起,将村子的白天和黑夜缝合在一起,将我们的日子缝补得红红火火。
2
旱烟熄灭,过一会儿再点亮。这后半夜醒来的孤独,像瘦成一根线的、走出故乡的小路。总得有人,一个人走上这路。
月光透过牛肋巴窗,照在炕上。父亲瞅着皮包骨头的五个孩子,瞅着他们白天用来遮体,晚上用来枕头的,补丁摞补丁的衣衫,心想走西口的日子,先人也有过。
后来我一直认为,那一刻父亲的心里只有我们,没有远方。
远方有什么呀,在儿时,远方有干馒头,粮票、布票,冬天的一车煤块。唯独没有认真想过,远方还有掏厕所、拣矿石、运废料,没日没夜劳作的父亲。
命运使然,我大学毕业,分配到父亲当年搞副业的地方工作。我第一次接他来,他转了一天,兴奋地告诉我,什么什么地方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变化大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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