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西南
2021-09-06詹谷丰
广州文艺 2021年8期
詹谷丰
一
如果黄土像波浪一样起伏,那一定有不平凡的故事藏在山里。
在柘蓬的望夫岭上看到那片黄土包的那年,我只有17岁,我在离望夫岭大约五六公里的桃坪公社永红关山,当了一个下放知青。没有文字记载的空白处,望夫岭就是陌生的黄土,鲜嫩的黄土,就有隐秘的故事。
以一个17岁的知青的眼光,我无法认识这座阴风惨惨的望夫岭,无法看穿这片黄土的秘密。黄土的形状,让我联想起坟墓,但是那样整齐排列,那种队列一般的壮观阵势,那种一律面朝西南的方向,让一个不懂生死的人心生疑惑。
没有人告诉我一片土地的前世今生,贫乏的知识,也不能让我的目光穿透时空,看到三十多年前的血与火。
死人与棺木,坟墓与黄土,都是人与生俱来的逻辑常识。每一个在黄土里安息的人,都是到达疾病和衰老终点的长途跋涉者,都会用一块墓碑,竖起一张名片。清明扫墓,就是一土之隔的亲人之间的相会。
鞭炮、香烛和火纸,是阴阳两界阻隔的亲人相见的暗号和桥梁,是祛除阴森恐惧的通知书。亲人相见的那一天,世界充满了阳光,荒山野岭没有了鬼魂。我对清明扫墓的记忆,都是古人诗词中的画面场景。我从来没有想过,电影银幕上尸横遍野的战死者,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寻找到他们安息的黄土。
我下放的地方是一片远离村庄的黄土高坡,关山水库,就在知青的脚下。我们开荒种菜,垦殖茶园,锄头下的黄土,尽是乱石、竹根、笆茅,不时有白骨和骷髅被刨出来,被我们抛弃在路旁。……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