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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万岁

2021-09-06马金莲

广州文艺 2021年8期

马金莲

平衡是新1床打破的。毛毛的优越感也是新1床压下去的。

新1床出现之前,住在1床位置的前1床是个活泼人,话多,身勤,没事在地下走来走去,跟每个人说话,算起来她是最后进来的,只半天时间她就成了所有人的朋友,跟这个谈娃娃的学习,跟那个讨论病情,换个人又拉呱起家里的人口和收入,或者议论议论现在就医的这家医院,扯起啥她都有话说,多冷的话题她也能盘热,就是死话题,到了她这里也能救活。前1床没能成为众妇女的头儿,出身限制了她。先天的乐观开朗,也不能弥补她后天所有的生活条件的缺陷。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比较穷的那种人,据说是从西北的柳树湾来。柳树湾在哪里?3床用东北腔问。东与西地理跨度太大,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她没法想象那种偏远。被问的人好像听不出这里头隐约含有的一点轻蔑,热情地介绍起柳树湾来。她说到激动处,半正半扁的普通话也撇开了,上的是正宗柳树湾话。从地理位置,到风土人情,再到面条洋芋,一串一串地说,压根忘了考虑听众们听不听得懂,真亏了她的口才,记性也好,不知道都在哪里积攒的那些内容,什么她都能侃,一个话题到另一个话题都不需要过渡,能自由穿梭串联。还是出身限制了她,她的能说会道,没有为她添彩,相反给人一种明显的别扭感,好像这样好的口舌,这样高昂的调门,这般好的心态,就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既然出现了,就让她显得分外不协调,那走来走去的步子,说个不停的舌头,嘎嘎的笑声,都有着比她本人还沉重的重量,她假装能驾驭得了它们,却不知道终究是太过沉重,让她整个人有了夸张、轻浮、不够沉稳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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