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宴席
2021-09-05李知展
江南 2021年5期
李知展
一
落日潦草。大半天都是阴的,临到傍晚,太阳才露个红脸,没撑多大会儿,就匆匆下山。钟占宽眯眼抽了一锅烟,有了笑意,对孙子说:“行,明天能开席。”钟必行却黑着张脸,不作声。
祖父在桌角敲了几次烟袋锅子,咚咚咚咚,如擂战鼓。几番催促,钟必行才不情不愿地往车子上收拾厨具,炖锅、炒锅、马勺、菜刀、火钳、一摞摞海碗,都搬完,出了一头汗。祖父这时也做好了晚饭,一盆挂面,一碗乱炖。祖父喊了他,他嘀咕一句:“又是这两样猪食。”钟必行实在搞不懂,宴席上能翻出花儿的祖父,对自己的一日三餐怎么就这么能对付?
钟占宽笑笑:“有的吃就不错啦,小狗日的,还挑三拣四。”他笑呵呵的,从桌子下摸出个盒子,是袋装的烧鸡,前几日小女儿买来孝敬他的,他没舍得吃。钟占宽拆开,敲敲桌面,唤了声喂猪仔时的吆喝。钟必行哭笑不得,低眉臊眼地过来,撕扯着烧鸡,蘸着辣椒面,吃得倒也痛快。祖父给他也倒上一杯烧酒,钟必行嫌弃地扭着头,老头笑笑,自个儿哧溜有声,喝得悠然,吸溜了一口汤面,又向孙子举杯相邀,钟必行不理会他的怂恿。祖父损一句,“和你爹一样儿,喝酒不行,人也不行,黏糊糊的。”
这是说钟必行和他没出息的爹一样,不似祖父性格里风火。钟必行也只能驳斥一句:“谁像你,酒晕子一个,还多骄傲呢。”可父亲确实温吞懦弱,只会跟着工头在建筑队里做木工,勤扒苦做,钱其实也没少挣,可是呢,到头来,却连个媳妇都看不住,又有什么用?钟必行的母亲,尖酸强势,个子高,尖下巴,说起话来踮着脚,架势如登高一览众山小,落下个唾沫星子都似如来佛手里的巨石,将父亲压得死死的。……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