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志
2021-09-05焦淑梅
山西文学 2021年8期
不知道这些花儿晓不晓得,它们是我的喜欢。
倒挂金钟
倒挂金钟是我娘喜欢的花。
她喜欢花儿胜过喜欢我们。
少年时,我很仇视她的倒挂金钟,一万次想过怎样把她的花弄死。比如用开水浇,比如连根拔起再用土虚掩,比如从窗台推下去摔碎再嫁祸炕头上那只虎纹的小猫咪,或者吓唬弟弟说倒挂金钟夜里释放毒气,专门毒傻小男孩,让弟弟下手摧花……但终究,没敢下手,也不忍。
我娘和我爹一起过穷日子,穷就穷吧,那个年代,不穷就不正常了。穷就穷吧,问题是,穷还不安宁。娘和爹,不,准确地说,是爹和娘,经常拌嘴,甚至打穷架。
我知道我爹的梦想。他的梦想很大,就是有一辆马车有一匹驾车的马;他的梦想很小,还是有一辆马车和一匹驾车的马。每年一到秋天,爹的脾气就像秋天成熟的玉米谷子粟子一样,鼓胀起来。他整天气乎乎的,脸拉得比村里二崴子养的那头毛驴的脸,还长,就像谁欠了他几袋子小米几袋子葵花子要不回来一样,搞得我们姐弟三个每天战战兢兢,感觉自己是西瓜秧子上斜生的多余枝杈,保不准哪一天就会被我凶神恶煞的爹掐去。每年收秋时,我们更努力地活,拼命地活,像田间地头的狗尾巴草,摇摇晃晃,在秋风里挣扎着不倒,想把自己活成饱满的一穂庄稼。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骑着一辆成人自行车,屁股在车大梁上,左右扭动,下大力气蹬车。车后座上,驮着满满一蛇皮袋刚撇下的玉米棒子。那是一条高一尺、宽二尺的土石路,路面疙疙瘩瘩,车行上面,如走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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