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
2021-09-05李振娟
广西文学 2021年9期
李振娟



九曲黄河巨龙般奔腾咆哮着冲出黑山峡,一头砸在沙坡头,来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收敛了性子,平平缓缓,从我老家宁夏中卫穿境而过,淌出一路旖旎。黄河南北两岸有着一模一样的树木和一模一样的黄泥小屋。生在南岸的我,打小听惯村里人啧啧称赞北岸的腾格里沙漠多么浩瀚、驼队多么神气、古长城多么神秘,便心心念念要去看一看,怎奈一眼望不到边的黄河横在那里,赫然阻隔着我的盼头。
不光我,村里的老老少少闲来无事也总爱站在河堤上向北岸眼巴巴张望。当然,滚滚黄浪在前,谁也没有汉朝披发狂夫“公无渡河,公竟渡河”那般果敢决绝的胆魄。想渡河还得靠船筏。
“咱中卫这一带最早渡河全仗羊皮筏子。别小瞧那羊皮囊吹起来的什物,把它顺岸放进河里,一篙子下去,出溜一下飘出老远,一锅子烟的工夫就划到对岸,有道是‘黄河水车悠悠转,羊皮筏子赛军舰。再个,咱这段黄河自古就是水运要津,一天到晚筏子穿梭不绝,除了渡人,还往包头集贸市场拉运宁夏的二毛皮子、枸杞、干草、发菜……两岸乡亲的吃穿用度、婚丧嫁娶全靠它。”摆渡黄河大半辈子的外祖父一提起羊皮筏子就停不下来,说罢,他会捋着花白的山羊胡子笑吟吟地望着大家兀自自豪一阵。但说归说,坐羊皮筏子掌握不好平衡是有侧翻危险的,在那个没有救生衣的年代,人们轻易是不会让不谙水性的老人和小孩乘坐它的。村里流传这样一个笑话,有那旧时划羊皮筏子往返两岸做买卖的,保个媒,把南岸、北岸两家做成亲家,可娃子长到墙头高还没见过外婆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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