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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的夏天

2021-08-31于博

骏马 2021年4期
关键词:丁香花安然封城

安然姓任,是个美丽温柔的女孩儿,她袅娜地走过一条街,微微带起的风让灿烂的丁香花颤抖了一下,那香味也飘满了一街。安然是个医生,穿上白大褂,更像出水芙蓉一样。据说,年前还出了点新闻。安然休年假,一位小伙子病好了就不出院,说一定要等安然来,安然来了出院才安然。这绕口令似的理由让医护人员哭笑不得。

安然谈恋爱了,这消息也像风一样传遍了杨树这个小城。安然的恋人是她的高中同学南途。当年高考,安然上了省高护,而南途进了东北师大。他们在走出校园的一刻,相互瞥了一眼,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安然分到市医院一个多月的时候,南途来了。安然脸一下子红了,很是健谈的南途竟也一下子口吃了。

安然问,看病?

南途说,巧哈。一起喝咖啡吧。

于是俩人就在医院对面的店里喝咖啡。分别四年后,俩人第一次面对面。

你好吗?

好!

你呢?

也好!

有他了吗?

没有!

有她了吗?

有。处了一个星期而已。

安然问他们分手的原因,南途笑了,他说他俩在一起不安然!

安然抿了一口咖啡,问是什么牌子?南途说,意式速溶。安然一笑,好怪,今个儿怎么不苦,还很香甜。安然把头扭向窗外,那丁香树褪光了叶子,但在风中的样子依然很妩媚。安然说,她最喜欢杨树这个小城的夏天,因为那个时候,满街道挤满了丁香花,满院子满屋子都是花的香味。南途说,有安然,四季都好。

他们再见面时,是南途要到最远的村去扶贫。安然提议喝点酒,南途点头,说正好壮行。

他们喝酒的时候,雪花也悠悠而来了,像是大自然写给他们的贺信。安然和南途从酒吧出来,他们把胳膊互相搭在肩上,踩着雪地逶迤前行,白雪地上印出四行歪扭的板桥体。

南途红着脸问,你会想我吗?

安然爽快地答,当然!

南途脸更红了,那我们今晚就为爱做个见证吧!

安然的脸也红了。她说,可以呀,不过要等到拿证那天。

南途大喊,那一定是丁香花盛开的日子。好吧,安然的夏天,你快来吧!

南途走了,到离县城一百多里地的山后村。他走后不到一个月,疫情爆发了。不几天,杨树封城了。

封城的夜里,安然给南途发微信,说她要去武汉了。她是首批省援鄂医疗队队员,又激动又光荣。

南途说,他也在抗疫一线。安然,你不怕吗?安然说,不怕,就是有点后悔。南途一愣,安然说,后悔那天咱们没有为爱做见证。南途笑了,保重,等你回来。

安然在武汉方舱医院工作的日子,顾不上和南途联系了,甚至看微信的时间都没有。即使有,她也没有心思去看。周边那么多人需要她照顾、安慰,谁会在这个特殊的时期特殊的场合去风花雪月呢。不过她们还是每天都发一条报平安的信息,说上几句鼓励与祝福的话。

有一天,安然突然见到了南途。他们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南途把她的扣子一粒一粒地解开,她紧张极了,于是她大喊一声。一只手把她弄醒,安然,做恶梦了吧?安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慢慢地转过身。队长说,安然,别紧张,这一切很快会过去的,我们一定要坚强,要把阳光和鲜花送到每个病人的心里,这样才有助于他们战胜病毒。安然使劲儿地点点头,她的眼角有些湿润了。她在想,南途是不是也做过和她相同的梦。

春风吹来时,杨树县城里满是丁香花在随风摇摆,它们的胴体鼓起小包包,像孩儿探出顽皮的头。这时,安然坐着挂着红花的大巴,在警车的护卫下回到了杨树。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安然一行去了一家宾馆,他們要隔离14天。安然想,一会儿必须和南途通电话了,他的工作还那么紧张吗?最近这半个月,只收到他的“平安”两个字,打电话一直不接。为什么呢?去往宾馆的路上,安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发呆。

14天悠忽而过,安然兴奋地像个小孩子跑出了宾馆,边跑边想,南途见到她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安然跑出大门的一刹那,她惊呆了,因为南途没有来接她,不,南途来了,他在相片中对她微笑。

半个月前,南途倒在了防疫的第一线。

风,温柔地吹过。安然走在两边开满丁香花的街道上。她喃喃地说,南途,夏天来了,夏天来了!

【作者简介】于博,黑龙江省作协会员。有中短篇小说、散文见于《小说月报》《北方文学》《百花园》等杂志。多次获得国内各级征文奖项,多篇小小说入选各地初高中语文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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