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凯

父母越来越老了。前几年，爸妈还能背着筐下田剥玉米，现在只能在院中的菜田里，慢慢地摘一些青菜了。前几年我回家，还能听到爸妈因家务琐事拌上几句嘴;现在回去，他俩说话低声低语，显然没了以前的“火气”和“硬度”。

不過，耄耋之年的爸妈某些年轻时留下的习惯依然没有改：父亲切好了菜，一旁的母亲准会默默地把菜盆递过去;母亲出门抱柴火，父亲会把母亲的围巾或绒帽递过去;吃炖鱼时，即使爸没上桌，妈也肯定会夹出鱼鳔，放在爸的碗里……

前些时候，妻子做手术住院，我因出差无法照料，便让母亲去医院帮忙照看。妻子在电话里跟我说，母亲对她照料得无微不至，但每天晚上，必定躲到医院的走廊里，偷偷地给父亲打电话，问些“晚饭吃的什么”“被子薄不薄”“茶叶在小柜子里”之类的话，而且一再叮嘱：“睡前要泡泡脚，别忘了吃药，药放在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了……”父亲也在电话里叮嘱母亲“要注意身体，别让左手着凉”——母亲的左手曾经让碾子碾压过，一遇凉便隐隐作痛。

妻子跟我说这些时，语气里满是羡慕。我听了，心里也暖暖的，好像一瞬间重新认识了二老。爸妈之间的感情，虽然不像年轻人那样轰轰烈烈，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牵挂，却像一枚酡红的柿子，散发着朴素的光芒，洋溢着成熟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