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玲

秋 风 至

不写秋天，写秋天的稻田

不写稻田，写稻田里的风

不写风，写风中的那个人

他正弯着腰儿，一下一下地

把稻子割下来

交给平整的大地

有一刻，他直起身

用袖子抹去额头的汗水

那高举的镰刀，让夕阳

多一个小小的缺口

秋 风 辞

阳光、稻田、金黄、镰刀

都是秋天的关键词

此刻，他也是其中之一

镰刀的锋芒，逼迫他

交出身体里的盐

田野里一排排的新茬

在他挥动的镰刀下

裸露出光阴的骨骼

白得耀眼，白得生动

白得人间恍惚

向前，向后

每一次转身

风，都会毫无情面地

把天空与大地的磨损

用在他的身上

問 秋 风

那个田野里弯下腰身

捡起谷穗的人

那个坐在田埂上

倒出鞋里泥土的人

那个戴着草帽儿

压低天空的人

就是我的父亲

天一亮，父亲就会走在

田间的路上，走着走着

他把自己走进了秋天

再也没有回来

从此，年年

我向秋风打听父亲的去处

至今，没有回音

秋天的乡愁

草籽会给自己找到归宿

即使不幸误入深渊

也不会辜负来生

一株株向日葵

高举着乡愁

等待着，被一一认领

秋天不需要感动

也不需要送行

只需要一个背影，用来回眸

你看，千万亩的秋风

正把苍茫的大地

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