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宿
2021-08-23杨知寒
广西文学 2021年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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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在其他人家里过夜,我宁可一个人在酒店待上一礼拜。高中毕业后有一回我去看望很久没见过的奶奶,她正在家里烧饭,年近五十没有孩子的姑姑也在。她们在餐桌上围着我,在沙发上围着我,谈话时眼珠随着我的眼珠转。那一晚她们让我留下,起初我觉得留下也没有什么,直到夜色降临,临睡前的所有步骤都逐渐感到陌生而遥远。终于可以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不断地屏住呼吸,这样能让我感觉自己正从眼前的空间中消失,我消失于人类的,人类也消失于我的。我不断用手指去抠身上那件来自姑姑的睡衣的纽扣,声音很轻,在夜晚发挥出近于钟摆的作用。
我最安心的夜晚只属于我的房间,在家里,它和爸妈的房间一墙之隔。深夜我能听到父亲的鼾声,母亲起夜的冲水声,我经常在凌晨入睡,有时候很早便上床休息,可是脑子不会这样快,它们需要一段不短的制动距离,才能从各种各样的奇思怪想中喘息、暂停。我是个多思的孩子。我一直以沉默的表述来掩盖我内心的诸多想法,到后来我明白,正是所谓的沉默令我在他人眼中坐实我最不想被坐实的身份,大人们评论我时总是低头笑笑,仿佛他们也说不清楚,但那种笑容足以让每个人领会其中含义,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这孩子,独。母亲不止一次说我独,尤其在我青春期那几年,我们母女俩三天两头爆发争吵,每次都走心,有时能走半天,有时就得走半个月,干缓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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