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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女儿

2021-08-20孙频

长江文艺 2021年8期

孙频

1

“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雨,这么多奇形怪状的雨。有时候,雨不是落下来的,是从云端直接泼下来的,大雨织成大雾,又长出牙齿,吞噬掉天地间的一切,只剩下一些远古的残骸,椰子树,榕树的气根,暗色的青苔。在几秒钟之后,这大雨会整整齐齐地撤走,如同一支秩序井然的军队。有时候,这边在下雨,那边却正阳光灿烂,雨是一条一条下的,像一匹巨大的斑马挂在天空里。还有时候,绚烂恢弘的闪电挂满整个天幕,像盛大的歌剧即将开场,古希腊神话中的诸神踩着闪电和雷雨而来,众神歌唱,而人间已是一片汪洋,只隐约可见几盏从红砖洋楼里射出来的灯光。”

这是我写给母亲的某封信里的一段话。我一个月给她写一封信,写好后折叠得整整齐齐,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再塞进邮局门口的绿色邮筒里。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像我这么做了,所以那只邮筒看上去分外寂寞。这天,我把新写的信塞进邮筒之后,忽然发现路边的凤凰木已开得富丽堂皇,栖着满树烟霞,夏天到了。但家乡的时间韵律要比这里慢两拍,不仅缓慢,还极为庄重刻板,严格踩着二十四节气,夏天一定要有夏天的样子,必须热到高柳乱蝉嘶,浓阴匝地凉。冬天则必须有冬天的样子,草木须萧瑟,大雪须隆重,怎么能够忍受冬天穿着半袖到处乱晃?简直有失体统。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母亲,那个小老太太一定又把自己的头发烫成了爆米花,然后顶在头上到处串门,一定又戴着自己那副墨镜出门,说是怕风钻进眼睛里,其实我知道,她是觉得那样打扮比较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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