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格曼的怕与爱
2021-08-16赵荔红
天涯 2021年3期
赵荔红
喔,黑夜,你何时消失呢?我何时能在黑夜中找到光明呢?
爱还活着吗?有真正的爱吗?
——莫扎特《魔笛》
面孔
这是圣诞节早上,北欧阴沉苍穹下,道路寂静无人,积雪又厚又硬;雪还在下,昨夜的车辙脚印,了无痕迹。主人尚未起床,只有仆人在厨房、客厅忙碌。一间窄小的婴儿室,冰冷,清寂,散发着灰尘、樟脑丸、木板蜡、羊毛地毯、陈旧家具混合的沉闷气味。一个十岁的瘦弱男孩,浅黄头发薄薄地贴着头皮,一双含愁多思的大眼睛专注闪亮。他将一台电影放映机架在一只装糖果的条板箱上,点亮煤油灯,小手操作着摇杆,一格格移动胶片上的画幅,那盏神奇的魔灯,将光投到白墙上,一个戴花边帽的妇人在墙上醒来、坐起、慢慢站起来、开始旋转,然后消失,画面全黑,那个男孩,大睁着双眼,一眨不眨盯着墙壁,又兴奋又激动,恍惚进入一个魔幻世界。这个男孩是伯格曼,这台电影放映机,是昨夜他用上百个锡兵,从哥哥手中交换来的圣诞礼物,连同一卷三英尺长的影片,名叫《霍尔夫人》。
近百年后,一个盛夏,在远离北欧的东方海滨城市,阳光炽烈,暑气蒸腾,我关闭门窗,拉上窗帘,营造出一个密闭的单人影院:用一台糖果盒大小的投影仪将伯格曼的电影投到一堵墙上,在“屏幕”变幻的光影里,我沉浸在独属于伯格曼的魔幻世界中,体会他的焦灼、紧张、幻觉,一个现代人的孤独感,精神的分裂隔绝,对宗教的恐惧痴迷,对情感的极端渴求,渴望抚慰、爱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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