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最深的地方
2021-08-16沈念
天涯 2021年3期
沈念
那个冬夜是睡在野外的。睡在湖心的一条座船上,也是睡在牛奶般黏稠的冷雾里。进入湖洲之上,时间就变得模糊。从早上出发到暮色降临,湖上一直在起雾,在一片茫茫中繁衍另一片茫茫。雾气弥漫,眼界愈加看不清晰天与地,边与际。白天经过的几条寥落的船,都隐匿了,那些万里迢迢飞来越冬的鸟,连同弥渡湖一起消失了。
晚饭就在座船上吃的。一条到了冬天就被主人闲置的座船,陷在沼泽般的湿地中央。是他介绍的朋友的船,到时由我们象征性支付一点费用。他原只是帮我们引路开船,此时被请出来掌厨。一大锅湖水煮鱼,已经香气四溢。充当厨房的舱尾,被煤炉上翻滚的热气塞得满满的。热气是另一种雾。热气环绕着他矮矮墩墩的个子,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有一种错觉,仿佛热气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一上手就看得出他是好厨艺的人。湖里待了些年头的人都会吃鱼,也会做鱼。这顿晚饭主菜其实也就是做一锅鱼,再配两三个热菜:芦笋火熘、莴苣清炒、腊味合蒸。食材都是从村里带过来的,酒倒是船主的,头道粮食酒,入口辣,喉咙像一瓢开水滚过。渔民多少都能喝,喜欢这种高度烈酒,御寒袪寒,消累卸乏。喝多了,脸和胸膛都紅扑扑的,闷驴性格的人也多了几句没深没浅的话。
湖上跑了大半天,手脚冰冷,吃饱了,喝足了,身体立即暖和起来。他趁我们吃喝着,已在船中央架起了火。烧的是一根树蔸和几块旧椅子腿,火不能烧太大,顶上是油毡布,两侧是掀起来的,通风透气,我们围坐下来,腿前是热的,背后是寒的。……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