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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而行

2021-08-16卫华

野草 2021年4期

卫华

邻居

此后,我再也没有进过老宅。那些童年时光、豆蔻年华所有绚丽的记忆,无不粘滞在老宅阴郁、诡异,充斥着天井积秽物霉味的蛛网上。在暗处,偷偷吐着毒汁,结那邪恶八卦阵的,正是我那邻居。

木框窗扇,铁环,天井,弄堂。阳光一闪而过,之后,仿佛掉进黑咕隆咚的地下层。下沉,下沉。带着咝咝寒气,那种干枯的、锯朽木一样的咳嗽声,隐隐传来。不由地想象某种蒙面的险恶蹲伏梁上。谁,扮演魔鬼,掐住黑暗中的咽喉?扑簌簌,积雪从瓦片上落马——连带着檐下的冰锥,咔嚓声啄破夜的静。一种危险,不动声色地潜伏着,在一个傻孩子警觉的梦中。

那是一幢江南的台门,建于民国时期,颜色灰暗,结构已趋简单,只遗传了深宅大院的骨架。远地看,无非铁环大门和天井,内里却是碎了一地的是是非非。台门是我祖父所造。如今看来,历史在这废墟一般的建筑物里也曾风起云涌过,后来潮汐退场,留下了另外的场景。场景是,并非独门独户,分出来两间给另一户人家。后来的种种,让我们全家达成不想言说的默契,不得已和别人说起这一家时,往往称“隔壁的”来应对。我们避免“邻居”这样的字眼,仿佛这样正规的称呼会导致心里的横梁失重。

隔壁的那一户,住着祖孙三代。爷爷长相枯槁,似风干了的一条咸鱼,一只眼睛塌陷,露出煮熟了的鱼眼珠的白;另一只,发出幽冥的光,似乎要努力抓住这世上最后的光。他的儿子,黑且瘦,是一个支气管炎极严重的人,喉咙里发出呼噜噜呼噜噜的声音,微佝着背,像一具活着的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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