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前茶

搬到房东老太太家里才三天，女儿卧室门上悬挂的布兜里就出现了一封信。平静的小楷，难掩暗暗的恼火，大意是小姑娘洗头发堵住了下水道、用吹风机吵到人睡觉等。

房子是老太太的儿媳在网上挂出来的，女儿则是房客的标准人选，符合“女孩，受过良好教育，在靠谱单位上班且很少加班，安静，不养宠物，没有男朋友”。儿媳特别说了替妈招个年轻人的理由：公公去世后，老太太活得太悄没声息了;孙子读大学，也没法陪她了……

女儿开开心心搬进去，但没想到晚上9点半就算“半夜”了，自己须赶在晚上8点半之前回家，搞定梳洗工程进卧室，方长舒一口气。某次加班，回家晚了，进门时蹑手蹑脚，也不敢洗澡，准备拖到明早。岂料第二日清晨，老太太的眼袋反而严重，她将吃的煎饺盛出几只往女儿面前一推：“昨夜一夜没有听到你回来，我担心呀，睡不着。你下次回来还是大大方方洗澡吹风吧。”

陌生城市也有人等她回來，女儿被嘴硬的老太太暖了一下。

时间长了，一老一少磨合得甚好，小楷写就的声讨信，快绝迹了。双休日，老太太见女儿不出门，还会建议：“小姑娘不是应该与朋友一同看看电影，喝喝咖啡吗？总呆在家里，如何脱单？”女儿说她对杭州城不熟悉，“而且，有了男朋友不是要被你赶走了吗？”老太太被抢白，愣了三秒：“哪能为了租房子，就错过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她从柜子里请出老伴的照片，供奉水果与糕点，点一支细香，讲述了他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