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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胡豆

2021-08-03曾颖

意林原创版 2021年7期

曾颖

六姨在白塔坝当知青那阵,是我这辈子吃胡豆最多的时段。从春天开始,田边地角那些曾经开着蓝黑蝴蝶花的绿苗上,突然就长起了一串串青色的豆荚,最初嫩绿而扁平,之后,便如同被饱奶灌了婴儿般一天一个样地鼓胀起来,再之后,饭桌上就会多出些浑圆的青绿尤物,这些家伙每个头上都长着新月一般微笑的嘴,无论是被油盐煎炒,还是被沸水烹煮,抑或是被葱姜和酱醋腌淋,一律报以参透一切的笑意。

胡豆可以鲜吃,沸水一焯,加点葱姜辣椒,淋点酱油醋,如果再拌以田间随手摘回的带露鱼腥草,堪称时鲜美味。

鲜胡豆还有一种吃法,就是回锅,用热油加豆瓣炒汁,将半熟的青胡豆倒进去,一通爆炒,胡豆被炒成泥状,糯软的质感,香辣的味,令人食量大增。

稍过些时日,胡豆被阳光晒透晒干,进入它的成熟期。就像许多物种一样,成熟的胡豆不再青涩稚嫩,也不再傻不愣登的柔软,而变得坚峭和生硬起来,这时节的胡豆,落地哗啦啦,入嘴嘎嘣嘣,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人们或拿它来做豆瓣,与新磨的辣椒酱混在一起,成为一家人四季餐饭的重要伴侣;或将豆瓣用水泡软沥干后,用油炸成一盘香脆的奢侈品,躲在老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尝一口神仙的生活。

当然,这并不是胡豆通过白塔坝人肠胃的常态方式,甚至之前需要蚝油而且使得人们饭量大增的回锅方式,都因为太过于纨绔和敗家,而被贫穷的白塔坝拒绝着。白塔坝胡豆的宿命,其实是一道以“急”闻名的菜——急胡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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