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去
2021-07-14叶兆言
花城 2021年3期
叶兆言
1. 上学了
1964年夏天,我已经7岁,就要上学了。此前的记忆一片模糊,像陈旧的黑白老影片,基本上别人怎么说,隐隐地便觉得好像有这样的镜头,有过这样的事。都是些不完整的碎片,断断续续,连不成故事。我属于那种比较迟钝的孩子,个子很小,人很瘦。祖父嫌父亲母亲不会照顾孩子,营养不良,把我接到北京去养了一阵。为这段经历父亲很得意,说在帝都这么长时间,也没见长个子,还是那么小,还是那么瘦。
记忆中,在北京睡过小沙发,把两张小沙发拼起来,结果就尿床了。这个印象非常模糊,多年后,堂姐笑着说起此事,说祖父单位有个医生会针灸,老人家去上班,把我带去,让那医生为我扎针,说是可以治尿床。这印象也完全是别人说了,才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真正能记住的场景,是看见很多人在一本正经地做广播体操。那时候,祖父还在教育部上班,已经是个70岁的老人,小孩子印象中,是个很老的老头了。我看见很多人在做广播体操,一个个木偶似的,这很好玩。
记得在北京过年,伯母给压岁钱,还给了我一个漂亮的小铁盒子,里面装着很多糖果。下雪了,堂哥在四合院雪地上写字,用树棍写我的名字,我追出去,跟着他在地上乱画。也许是人小的缘故,觉得院子很大,雪很深,回廊很长,无聊的时候可以一圈圈地跑着玩。好像也燃放了爆竹,我胆子小,只是看别人放。有一台电子管的黑白电视,正对着吃饭桌子,机身很大,屏幕很小,很少打开,好像只是在吃饭的时候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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