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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

2021-07-10沈念

小说月报 2021年4期

那夜极其寒冻。鸟声叫出口,就被冻在了树杈上。枯枝挂不住,喳喳掉落,冻在半空,又被大风吹移,硬生生撞到鹿后義家的墙上。撞出噗噗的声音。鹿后义心疼那面土墙,咒骂该死的天气。仿佛墙上的洼洼洞都是鸟造的孽。

老金笑了三声。声音拐出一个大弯,咯咯嗒。喝下几杯他就这调调,半戏侃半劝慰,老鹿,造新屋时,多糊几层水泥,铜墙铁壁。

鹿后义老婆睁着左眼,连忙摆手,盖什么铜墙,鸟会撞死的。她没上过一天学,从记事起母亲跑了,就跟着父亲水上漂,一只眼睛儿时染疾,没有治好,眼睑粘连,眨巴了大半生,后来落下瞎病。有人说,上天讲公平,夫妻配好了,她的眼睛长到了鹿后义脸上。

鹿后义比常人多只眼睛只是个笑谈。他相貌平常,并无异相,眼力好却属实。他打开半爿门,一团湿雾从脚底下钻进来,像条养壮的家狗,懂事地溜到角落趴下,看都不看来客们一眼。

换在早些年前,鹿后义这个时节出门,一件颜色快掉光的军大衣裹紧脖子,冬帽檐拉得罩住整张脸,只剩两只眼睛看路,两只鼻孔呼吸。他的手电筒向掉光叶子的树棘丛里照过去,慢慢移动追光,待到猎物出场,另只手举起他的长枪,乜斜着眼,都谈不上瞄准的功夫,就听见冰冻的空气像一匹布被撕裂。夜被裁去一截,或是空了一块缺。

刺!

然后听到的就是一团沉闷的黑影落地声。

扑通!

弥渡湖的人,没有谁不佩服他的枪法。老班子说他是天王眼,越黑看得越清楚。

他耍心眼,喝酒装迷糊,不否认,也不应承有什么特异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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