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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年

2021-07-09张金刚

人民周刊 2021年11期

张金刚

我問父亲,村子有多少年历史,出过多少有成就的乡亲,那棵老槐多大树龄,地里种过多少茬庄稼……

父亲一脸茫然,继而一脸淡然,摆摆手:“谁还记这些?春天来了就种,秋天来了就收;花开了就看,结果了就摘;风调雨顺乐着过,有了灾荒扛着过。我们这年纪,活着干,死了算,每天过好就是福,不想那么多喽!”

话虽糙了些,但理儿很精。这让我想起清代袁机《感怀》中的两句诗:“乌啼月落知多少,只记花开不记年。”想想父母一辈子守着村子,应着时令耕作,伴着岁月生活,看过几多花开,容颜已苍老,却活得更通透。

曾去山里拜访过两位老人。他们的人生前半程,我不过问,只当下养鸡、种花、作画、写文的日子,就足以让我艳羡。那日,院中的老梨树挂满了黄澄澄的梨子,树下我们一起包饺子,谈笑风生。饭罢,阿姨展宣作画“墨梅图”,大叔深情朗诵“田园诗”,二人相互帮衬、相互欣赏,亦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在万寿菊、鸡冠花丛中流连了一番,老人又嘱我攀上梨树,摘了几袋梨,给来客带上,并恭敬赠予他俩的《耕药园文集》,想必这小院便是“耕药园”了。我们再次邀约,来年常来,赏梨花,赏牡丹;摘桑葚,摘枣子;炒鸡蛋,炒时蔬。篱笆旁的二位,笑得像孩子。

虽时隔多年,亦不知老人是否还在山里,境况如何,但那从容诗意的生活却一直让我铭记,更记得大叔云淡风轻的一段“笑谈”:“我俩也是在风浪中拼过命,才安全上岸的。人这一生,除了筷子放不下,其他的都能放下。人呀,说到底,活到底,就是好好吃、好好过,不记年龄,不记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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