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马
2021-07-07倪晨翡
当代小说 2021年6期
很多年以前,我开始揣摩几只小虫子的命运。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父亲从二叔父那儿淘来一件缁衣袈裟。我穿过那件袈裟,那年我大概十三四岁,我记得它的下摆就像是书本里西方酒会中盛装出席的女人的裙摆,逶迤在地。当时占据我脑袋绝大部分的想法是,这或许是唐僧的衣钵,或许是他徒弟的徒弟的衣钵。那天下午我躺在家里的硬板床上,构想出一只猴子、一头猪以及一个脸上都是络腮胡的男人,他们围着我,打量着我,我无法忍受他们那种像是动物园里人看动物的眼神。我脱掉了袈裟。它根本什么都不是,就是一块红色的布。我把它放回了原位,叠得整整齐齐。
但是父亲还是发现了。在这里我更愿意用“父亲”而不是“我爹”来称呼他,因为起码如此看来,我对他是有那么一些敬重的,甚至,可能比我预想的还要多一点。
他说袈裟被我动过了,我摇着头不承认,直到他把我拽到那件袈裟跟前,指给我看。袈裟一直是排扣朝东,现在是朝西的,并且,袈裟的下摆蹭上了灰尘。
他大概就是这样说的,他的那些话有些幼稚,听上去就像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年轻人。
我承认了。
那个下午只有我在家,我娘在纺织厂上工,我哥跟他的伙计从昨天晚上出去一直没有回来,我总不能说是猴子、猪和络腮胡男人干的。父亲打了我,他第一次打我,用他脚下那双鞋脸子处的褶皱跟他的法令纹一般深的黑色皮鞋狠狠打了我。
我不明白。
二叔父称这袈裟是花高价求来的,当时二叔父在父亲面前打开包裹的时候,我躲在里屋悄悄瞄过几眼,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璀璨夺目的金光射出来,也没有什么饰物碰撞时发出的乒乒乓乓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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