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种子
2021-07-06张惠雯
台港文学选刊 2021年3期
张惠雯
如今,发一篇小说、写一篇创作谈似乎已成为一个文学界的惯例。对于写长篇的人来说,这大概不是什么困扰,但对写短篇小说的人来说,最后难免会发现只是在不断重复自己,因为关于创作,可以谈的其实并没那么多。那么我就不谈什么创作,而是谈谈“燃起”这篇小说的一星火花。
我会想起亨利·詹姆斯在他最好的长篇小说《使节》的自序里有关“微小的暗示”的那段话:
“其灵感来自微小的暗示,而这么一点点暗示的种子又落入土中,发芽生长,变得枝繁叶茂,然而它依然可作为一个独立的微粒,隐藏在庞大的整体之中。”
读到这句话时,我忍不住用圆珠笔画一条波浪线,做了个标记,因为它让我如此心领神会。一点微小的、暗示的种子落入土中,长成一棵树,这就是我那些小说产生的过程。我去年出版了一个小说集《在南方》,里面将近一半的小说产生所依赖的“微小的暗示”都来自同一位朋友讲述的故事。作为一位批评家,陈瑞琳对故事有很好的敏感度,同时她又活跃于休斯顿的华人移民社交圈。有时候她一个电话打来:“惠雯,我要给你讲几个故事。”然后,她讲我听。有一次我们约在咖啡馆讲故事,我带了一个笔记本,她一口气讲了六个故事。这些故事繁杂、耀眼、情节曲折,而我的任务是在其中发现那个具有意义的“微小的暗示”。同样,《雪从南方来》也来自这么一个暗示。
去年十月的某天,一位声称喜欢我的小说的人从另一个城市来到波士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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