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马秋芬
2021-06-25于渺
鸭绿江 2021年4期
据我观察,世间的母女关系大体有两种,一种甜腻型,一种拧巴型。我抱歉地承认,我和我妈马秋芬肯定属于后一种。这种关系的形成,虽然责任主要在我,但也跟我妈能力太强有关。许多事,我妈一伸手准保出彩儿,这毫无办法,她实在天生伶俐;可她不该以为,她生的小孩也得比别人生的更伶俐呀。我妈认为小孩是女人最重要的作品,即便天生不那么伶俐,也要用文化使劲熏,一条生鱼在炉火上都能熏得里外透香,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妈的理念也许正确,可错就错在她太性急了。
性急的错误最早出现在1976年初夏的某天。已当了几年小说编辑的我妈,那年正值风华正茂的27岁,她精选了沈阳业余作者的几十篇小说,想进京找平台,为本市正式出版一部小说集。当年的写作没有电脑,更没有U盘,业余作者们的稿子都是一字一格地抄写在稿纸上的,总共几十万字的稿件,摞起来差不多有一尺厚。我妈要带上这沉甸甸的稿子进京,研究出版事宜,这是多好的一件美事,可我妈却错不该还带上只有二十二个月大的我。带上一个冥顽不灵的幼儿,不光得伺候屎尿,还要带上奶粉、奶瓶子等一应零杂,这与谈文论道的雅事实在相左。可稿子、孩子,两者都是她的命,鱼与熊掌她偏要兼得。那天坐上火车卧铺,她头枕稿子,怀搂孩子,警醒着一夜都睡不实。
没有熟人引荐,年轻的我妈全凭虎劲,就生闯了京城的出版界。中青社位于东四十二条,我妈拖孩带物贸然进了泛着墨香的编辑室,与她对接的两位编辑,虽是资深长者,但刚从“五七干校”的荒野归来,对抱孩子的来访者并未端出半点架子,接下稿子,非但没错愕,反倒因彼此相谈甚欢而分外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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