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上的麦客
2021-05-20赵会宁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21年4期
赵会宁
风是熏热的,和了成熟麦子的香味,還有被熏蒸的泥土的气息,以及湿透的汗衫上散发的掺着烟草味的汗臭。
收麦场上,人和麦子正胶着。只有当风来麦子伏下时,整个大田才露出几个弓着的背,草帽被麦浪顶着打旋儿。这天气,特别是一到正午,天在下火,背如万根芒刺在扎,谁不想找个阴凉地溜一口茶,但赶场如赶火,时节不待人,麦子不待人,刀口必须生火。前面的三叔铆足劲儿弓腰前行,胳膊肘起落间,一大片麦子已躺在刀口下,再俯身抓起一把麦秆,三五下捋顺打结,然后拦腰抱起躺在地上的麦子,一个颠倒,一个腰子(两把麦秆头对头打结,以当绳子使用来捆麦子)便下好了,再拿起镰刀时,“嚓嚓”的声音已在麦秆间穿越了。
三叔这个割麦的老把式是关中麦场上的熟客了,或许是他麦子割得好吧,抑或是他公道吧,总之,他开的价,主人从不反驳。晌午饭时,主人总会多加一两道菜,还会烫上一壶好茶。满仓出神的工夫,后面三哥镰刀割过麦秆的“嚓嚓”声已接近他的脚下,再瞧瞧前面,三叔已把他落下一大截儿,满仓便加快了镰刀挥动的速度。到夕阳落山,这片麦子必须割完。主人催得紧,钱也给得高,晌午的饭还多加了一个菜。“我们不能昧良心。”三叔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今天是出场的第八天,掂量掂量兜里的钱,麦倒玉米地里追肥的钱、孩子拖欠的学费该有着落了,这背被烫烙、胸被熏蒸又算得了什么?昨晚躺在主人屋檐下的水泥地上,盖着陪了他三年的夹袄,瞅着月亮慢慢挂上树梢,在三叔三哥的鼾声里他无法入睡,留在家里的娘仨的影子就是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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