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陵园
2021-05-17黎幺
山花 2021年5期
黎幺
一
唉!
先是叹息,接着我说:孤独。但我的说辞不会被采信。孤独本身就是缺少旁证的。
如此,倒容易招致一种猜测:本文作者是在牢狱中写作的。凑着被窗棂切分、被树影搅浑的月光,用短到捏不牢的粉笔头,在微波荡漾的格子小池塘里捕捞词语;也许狱卒的管理严苛而无理,根本没给他留下书写工具,整篇文章都只是发烧的头脑所作的无谓的构思——一个失眠的夜晚,一张冷硬如石的板床,一个将自己像纸一样摊开的人在意识的井口被蒸腾的想象溻湿。
可是诸位,你们至多只对了一半。你们了解这种水面书写的无效性,也知觉到这些纹身般的——不,是疥疮般的字,带给我的刺痛,但是你们怎能将孤独混同于百无聊赖与幽闭感呢?要知道,孤独如此重要,空间与距离在孤独中悄然展开,轻视孤独便等于轻视存在。
人自称孤独,实质是迷失于“我”之廖阔。这个孤独的人,这个溶解于“我”的人,对于被稀释的身体无能为力。在被过份强调的独处中,在神殿般的静穆中,第一人称的宇宙倏忽爆发,将他抛离脚下的寸土,钉在苍茫的群星之间。他只能躺着或坐着,借床或椅子将身体拢住,背靠着自我的穹顶,徒然瞪大高悬在地平线上的眼睛。他看着,并且说:唉!这渺小的生活。
本人就是这样一个对自己袖手旁观的人,因为孤独、因为误入自我而获得了超常的视力,半生以来片刻不停,一目十行地阅读这本不得不读的“我”之书。眼下的篇章不过是从中摘录的一页,之所以贸然将之奉于诸位面前,只因这一行为本身也记载在书中——我实践着我的阅读,从一而终。……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