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窝儿
2021-05-07陈晓频
江河文学 2021年2期
陈晓频
1
幕阜山脉横亘于湘鄂赣三省交界处,其中一支余脉绵延至湖北省大冶市茗山乡境内。这支余脉的北麓,就是我的出生地。我进城工作后,每年回去两三次,其中一次必定在清明时节,目的是祭奠列祖列宗。他们长眠于深山之中,坟墓四周花木掩映。在我出生之前,他们几乎都去世了,只有祖母例外。
祖母生于一九一一年,属猪。在村里老一辈人中,算她最有见识。这与其祖父曾在大城市经商有关。据说当年一把火烧掉一整条街,她家的饭馆、茶楼、药店、商铺等产业毁于一旦。一家人变卖金银首饰,辗转回到乡下老家。从此,家族的繁华成为美好的回忆与灰烬般的叹息。
我开始记事时,祖母已经老了。年老的祖母喜欢对小孩讲述陈年往事。许多年后,我猜测那是她对大城市的碎片式想象。兵荒马乱的年代,她不敢进城谋生。等到改革开放时,她已经老了。望着风中摇摇欲坠的牙齿,我诧异于后面竟藏着数不清的故事。而我的牙齿太年轻,年轻得只在乎餐桌上的菜。
一天上午,因我不会背诵古诗,老师不准回家吃中饭。下午放学回家,见祖母做好了晚饭。我说小伙伴吃花生米,我只有腌萝卜吃。祖母笑着说,他爸爸在县里做事,有钱买花生米吃!我问县在哪里?祖母说,山上的水流下来,汇合到河里,再流到大冶湖。县就在大冶湖边。
翌日清晨,在高大的乌桕树下,我继续背诵古诗《画》: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树上的麻雀飞来飞去,惊扰得青枝绿叶乱颤,叶上的露珠滚下来,落在我的头上、脖子上,凉飕飕,痒痒的。……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