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德性”与“人性谐调”※
——论《边城》的汉语诗学
2021-04-16文贵良
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 2021年11期
关键词:人事
文贵良
沈从文论穆时英的作品时曾说:
一切作品皆应植根在“人事”上面。一切伟大作品皆必然贴近血肉人生。作品安排重在“与人相近”,运用文字重在“尽其德性”。一个能处置故事于人性谐调上且能尽文字德性的作者,作品容易具普遍性和永久性……1
沈从文认为能尽“文字德性”的作家有鲁迅、冰心、叶绍钧、废名等人,其中款曲在此不必细论。如果把这段文字作为沈从文创作《边城》的经验谈,也恰如其分。其核心观点就是“文字德性”与“人性谐调”在小说叙事中达到高度一致,让作品具备“普遍性和永久性”的艺术内质。“能处置故事于人性谐调上且能尽文字德性”这一说法,仿佛在告诉读者,“处置故事于人性谐调上”先于“尽文字德性”。实际上不必这么僵硬地看待这个问题,对作家来说视为两者同一也未尝不可。而对于阐释者来说,也许从“文字德性”进入“人性谐调”更为合理。
一 文白糅合、以白为主:呈现边城之境
《边城》语言的底色无疑是现代书面白话,但时不时会跳出些文言性词汇2或文言句式。先来看小说开头部分的一段文字:
小溪流下去,绕山岨流,约三里就将汇入茶峒的大河,人若过溪越小山走去,则只一里路就到了茶峒城边。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故远近有了差异。小溪宽约廿丈,长年水皆静静的,河床为大片石头作成,故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落底,却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皆可以计数。小溪既为川湘来往孔道,限于财力不能搭桥,就安排了一只方头渡船,一次连人带马,约可以载二十位,人数多时则反复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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