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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去看长白山

2021-04-12程远

辽河 2021年3期
关键词:饭盆松花江雾凇

程远

朋友见识了长白山的春夏秋之后,就约我冬天再走一遭。我想想,欣然同意。虽然这不是登山的好时节,甚至旅游线路也已封闭。王安石说: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也许,这正是我们探寻的理由。元月初,我们一行七人从沈阳跳上了北去的列车。

长白山又名白头山,位于辽吉黑三省东部和中朝边境东北部,为古老褶皱山经火山活动与河流切割而成。我国五大山系之一,东北-西南走向。平均海拔千米以上,主峰白云峰2800米,上有天池,水深373米。当然这时的天池已经封冻,如一个偌大的足球场。

按照事先的计划,我们直奔长白山的西坡,因为这里有著名的大峡谷。前年朋友错过于此,所以今天要补上这一课。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我们在一个叫作松江河的小镇下车。敲开店门,见有金发碧眼之俄罗斯姑娘热情迎接,以为一下子来到异国他乡。怎奈,一天车程的劳顿使我们已无心端详,恹恹睡去。

次日早,驱车来到长白西门,不见一个游人,只有一老一小两位看山者。老的负责烧锅炉,小的负责看山门。他们说封山季节路不通。不过,我们看到一行深深的脚印从山门排向山里,就索性跟了进去,但没走多远,脚印终止了,大家只好原路返回,因为那没膝深的雪使人寸步难行。崔健唱:给我点肉,给我点血,让我在雪地上撒个野。但这野,看来并不是那么好撒的。后来,守门人告诉我们,那脚印是几天前吉林电视台的记者留下的,他们也想上山拍片,未成。

去不得大峡谷,朋友就爬上锅炉房后面的中国联通公司的信号传递塔,对着白头山啪啪拍照。我则坐在温暖的锅炉房里和老人聊天。老人是旗人后裔,未曾跟随先祖入关,却终身守护在这里。他告诉我满清王朝对长白山钦敬有加,康熙曾派出大臣武默纳勘察长白山,武默纳组成一支二百人的旗甲队伍,伐木开道,得以一览长白山的绰约风姿。第二年,他返回京城,向康爷进行了汇报,康爷钦定长白山是辽东千山和东泰山之祖山,应高于五岳,遂每年享受祭祀之礼。

未能从西坡登上长白山,很不甘心。这时,我忽然想起我的朋友大焱曾在去年冬天来过长白山,并结识一位叫束嫂的女人。于是,给大焱发手机短信讨要束嫂的电话。于是,我们听到了远在二道白河的束嫂的声音——我们奔向那里,随她乖乖地走进那条漆黑的小巷——我们的长白之梦成为现实。

束嫂姓潘,她的丈夫束继芳原是一位林场工人,由于单位不景气,他们夫妻几近下岗。好动脑筋亦热爱旅行的束哥,就在网易的旅游论坛上建立了一个网站:长白山下。通过网络结交了许多朋友,并为他们当长白山向导。他们的家也被朋友们亲切地称为长白小站。2002年12月26日,为营救一位来自广东的姑娘,束哥不幸牺牲在天文峰下。后来,束哥的事迹广为流传,网友们纷纷在网上发表纪念文章。从此,束哥成为长白山的一个关键词。

盘腿坐在温暖的火炕上,吃饱喝足,我们和束嫂亲切地聊着天。她不仅帮我们设计明天上山的路径,还给我们找来了向导。束嫂说,在长白山里有一句俗话:为人可别丧良心,不然准进干饭盆。大家面面相觑。

束嫂告诉我们,干饭盆,本来是北方农家装干饭的盆。北方的农家和山民喜欢吃捞饭,就是把米煮开后,用笊篱捞出一些米,放在盆里留给当家的和在山上田间干重活累活的人吃,粥则留给在家的孩子和妇女吃。盛干饭的盆大小不一,但都是又深又圆。后来当地人就以干饭盆指山里的一些特殊的小盆地。这种小盆地,在长白山里很多,人一走进去极易迷失方向。奇怪的是,走出这个,还会进入另一个。有时,好几天也走不出去,虽耳闻邻近村落的鸡鸣狗叫声,却寻不到出路,最后累死饿死急死在里面。当地人将此称为死亡之谷。

这些可是旅游书上难以找到的知识,听后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束嫂笑了。又说,不过这是指春夏秋三季,冬季很少出现这种情况。因为,在茫茫的原始森林中,春夏秋时节,树木长得茂盛,遮蔽的林子里缺风短气,闷热异常。干饭盆谷底,温度则更高。人一进去,立刻就会头晕眼花辨不清道路。此外,干饭盆里还藏着一种长白山里所特有的土球子毒蛇,其身不长,却有剧毒,进去的人稍有不慎便被咬死。但凡事都有一利一弊。干饭盆中有着极为丰富的山珍和野兽,比如人参、天麻、猴头蘑、不老草和鹿、虎等珍惜动植物,可谓天物之国。

噼噼啪啪,炉灶里的火映红束嫂美丽的脸庞。

……

应该说,做为东北人对于冰雪并无多大的兴趣。但是,我还是要说,长白山上的冰雪是最为壮观而奇异的!在我的生命中也许这是唯一的一次遭遇,尽管姗姗来迟,仍觉足矣。那是怎样的雪啊!不是下,而是劈头盖脸地打,然后在脚下骑着呼啸的风作千军万马的奔腾。冰,则如白玉,向着太阳伸展出无数只光的手臂。天地一片白茫。

是的,我第一个跪了下去,在登上天池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所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座山,一座国画般迷人的山一座诗歌样抒情的山,一座被满族、朝鲜族与蒙古族杜尔扈特部奉为神明的山。她更是圣洁的化身,照亮我,照亮你,照亮我们身后这个浮华世界。

吉林雾凇

我一直以为,一个有河流穿过的城市是有灵魂的。桂林是这样,丽江是这样,吉林也是这样。上帝将那条发源于长白山的松花江水贯穿了整个吉林市区,如一条玉带,平缓舒展,妩媚至极。她不仅养育了两岸的人民,亦使凝固的城市变得生动起来。

于是,这个与省同名的城市因了江水的灵性而有了雾凇的奇观。

资料证明,中国是世界上记载雾凇最早的国家,“雾凇”一词始见于南北朝时代宋·吕忱所编的《字林》里,其解释为:“寒气结冰如珠见日光乃消,齐鲁谓之雾凇。”而最玄妙的当属“梦送”这一称呼。宋末黄震在《黄氏日钞》中说,当时民间称雾凇为“梦送”,意思是说它是在夜间人们做梦时天公送来的天气现象。

吉林雾凇与桂林山水、云南石林和长江三峡并称为中国四大自然奇观,却是其中最为特别的一个,这与吉林市独特的地理环境有关。吉林市位于东北地区东部,每年一进入冬季,零下20度以下的天数达到六七十天,奇妙的是穿城而过的松花江水在冬日里依然奔腾不息,因为从市区溯江而上15公里即是丰满水电站,水电站大坝将江水拦腰截断,便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工湖,近百亿立方米的水容量使得冬季的湖水表面结冰,冰下温度却保持在零度以上。特别是湖水经过水电站发电机组后温度骤然升高,再顺流而下,就形成几十公里江面临寒而不冻的奇特景观,同时也具备了形成雾凇的两个必要而又相互矛盾的自然条件:足够的低温和充分的水汽。江水与空气之间巨大的温差,将松花江源源不断释放出的水蒸气凝结在两岸的树木和草丛之间,形成厚度达40至60毫米的树挂,远远超过通常为5至10毫米的普通树挂的厚度。这就是吉林雾凇比其他雾凇更胜一筹的地方。

资料是乏味的。但它透露出关于自然的信息,让我们充满无限的想往。

冬日里,我终于走进吉林这座神奇的城市。

当飞机降落在吉林机场的时候,已是晚上8点钟。打车去市区,司机嘱我最好住江边一带的旅馆,因为这里离松花江近。早上起来到江边散步,不但可以呼吸新鲜空气,欣赏吉林最美的景色,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见雾凇。

我揶揄道:雾凇不就是树挂嘛!小时侯在东北农村的河套边,一簇簇的柳树趟子里都是。司机说,不错,雾凇俗称树挂,是大自然中较为常见的现象,在中国和世界许多地方都能看到它的身影,但吉林雾凇却一枝独秀。1991年,吉林市政府举办首届以雾凇和冰雪为主题的民俗节,遇到叫法上的难题。因为长久以来吉林人都称呼其为“树挂”,而一些科技工作者则主张称呼它的学名——雾凇。全市人民在经过反复论证和推敲后,决定用“雾凇”这个称呼,因为它既科学、文雅,便于对外交流,又能体现吉林雾凇的与众不同,还有一定的神秘感。如今,“吉林雾凇”一词不仅被江城父老接受,而且蜚声海内外了,成为中华民族的瑰宝,每年吸引大量的游人趨之若骛。司机侃侃而谈。“不过吉林雾凇并不是天天都有的,这要看天气情况。当地谚云:夜看雾,晨看挂,待到近午看落花。意思是说有没有雾凇得看今夜江上是否起雾。”

果然,次日早上,我没有看到雾凇。没有雾凇的吉林依然是美丽的,仿佛处子静静地躺在连绵起伏的长白山支脉中,穿城而过的松花江水,映照着两岸的垂柳、松树和鳞次栉比的楼房。我想起一句话:逐水而居的人是幸福的。

第三天早上,未等我醒来,就听到旅馆走廊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服务员说:今早有雾凇。于是向江边跑去。诚然,我见过“树挂”但没见过这样的“树挂”:绵延十几里的松花江堤岸,一排排杨柳的树冠似烟似雾,如纱如幔,远远的与天相接,与地相连,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树哪里是江。待近距离看去,杨柳像琼枝玉叶,青松若银菊怒放,枝桠间的雾皆化成晶莹剔透的凇,正如唐人的诗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在吉林,我看到了冬天里的春天。

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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