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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与渔之间

2021-04-09张于荣

上海文学 2021年4期
关键词:推土机波涛冷库

张于荣

老船坞

打开一扇门

总有一些老物件在几重响壁里重逢

学徒新技艺

部件里击打出船的体态,浪的形状

炉火里淬取的涛声

焊光划过,海鸥翻飞

铣刀削出一个全新海平面

鱼驮着船启航

帆影,朝霞,螺歌吹奏激越号音

海水中有新渔人滚落的泪

就这样把自己交付动荡

投入的每一片波涛

都长成岸

一种新的抵达,抑或别离

水产码头

此处,从现实和想像出发

一条鱼的生命史

船,或者一个渔人的归宿

引桥,岸伸出的手

倾斜天空的证词

无需构勒旧趸船老骨架

一记波浪涌来

认定这是青年追逐的第一片波涛

我的入海口

切换画面

礁山港岭水十号出航东洋盛典

桅杆的三角红旗如滑翔的鸥翅

追逐落日的金黄

我知道,你曾拐入一个凋敝

一滴浊水的内心淤积

一盏渔火的孤寂

现在已经醒来,不知又会经历哪种浩渺的变迁

重回入海口

引桥又一次晃动

如回溯的涛声,回到回不去的从前

倒叙一座冷库的兴亡史

疑问,途经一个人的中年和青年

空旷,填满的涛声渐渐散去

废墟里推土机收拢翅膀

最后一条冰冻鱼移出冷库

冷凝白雾吐尽流向氨机体内

拆除令,一张白纸抽回

世间温暖突感,冰库里脱去厚厚棉大衣

一排冰鱼回到隔壁加工车间

簇新岭水冷库漠视羡慕目光

冻鱼跳上收购船游往大海

惊诧,新事物诞生在海岸

旧冰塔

滑行的白,重复回放

隐约听到推土机声音

除了高度

静止的钟表,多余的时辰

塔台,冰鲜鱼舱,融化的白

鱼的余生

我们相认于最后一场雨水

逐渐模糊的脸

又一阵涛声

加剧码头和我内心的疼痛

暮色已近生死邊缘

你说,我已失去了灵魂

不想再失去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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