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四野
2021-04-07傅菲
湖南文学 2021年3期
傅菲
荒坡的灵魂
在初春的山冈,每一种植物犹如初洗,等待抽芽发叶,开花散枝;每一种鸟,等待孵卵育雏,发声振羽。即使是老乌桕树,树瘿如水桶,每一根树枝看似枯得干硬发黑,树皮皲裂,蚂蚁在皮缝里筑巢,灰树鹊搭建在树梢高处的鸟窝晃晃欲坠,只待春风一场,哪怕是冷飕飕的,乌桕树很快会变得枝叶婆娑。灰树鹊在树丫,“呿呿,呿呿”,叫得动情、婉转、急切,即将成为伴侣的另一只,从另一棵树飞来,它们在山冈四周,低低地飞,抖着白斑片片的黑长尾,成双成对去衔细枝筑新巢。大地之上,多鸳侣。
荒坡作为山冈的南坡,在惊蛰之时,给人迷失之感。山冈形状如抱窝的母鸡,满山油茶树,四季墨绿。在三十年前,这里松树如盖,远远可见。冈顶有一棵巨松,冠盖如席,似托起云层,又似盖住了整个山冈。从远处眺望,巨松巍峨,像手擎起绿色火炬、穿着墨绿大氅的自然之神。假如巨松的火炬可以点燃,那么巨松必将成为灯塔,照耀着盆地中行走的人。四月,可去山冈捡拾蘑菇。松林里,草和矮灌木极少,地上是褐黄的松毛。松毛表层干燥,下层潮湿,人走在上面,松毛啪啪啪脆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松软的脚感,在其他的林子里,难有体验。我们背一个扁篓采蘑菇。林子阴阴,阳光温软,铺在松冠,很稀少的阳光落在地上。野坟上,金樱子花惨白,花瓣如锡箔。蘑菇是松菇,长在松树腰部以下的树身上。蘑菇一朵一朵,如童话中的小圆伞。松林在一九八二年冬,被砍了,野生的油茶树长了起来,成了油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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