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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水

2021-03-30任乐

延河·绿色文学 2021年1期

任乐

一

河不宽,看上去四五米的样子;水也不深,人下去最多能没过膝盖。河两边的淤泥茅草上挂着被水浸过的痕迹,那是夏季里河水上涨时留下的余韵。

河水很清,温温柔柔地流着,弄出些细碎的声音,像许多人在窃窃私语。他们谈论啥呢?是在说过去的事情吗?踏上河边那块草滩时,德山老汉一边卷着莫合烟一边想。一只野兔从草丛里惊起,倏地窜到河边,又飞快地奔向下游,灰黄的身子一缩一弹地耸动。他心说,我又不逮你,跑那么快。草淹没了他的脚,黄绿的草稍在他面前晃动。他咳嗽着,将烟点着,猛吸几口,吐出一团很浓的烟雾来,又想,这儿的草真好,真丰厚。

这是秋天一个清凉的早晨,在离开村庄两三里远的河湾里。

日头刚醒,如一片金红灿灿的血渍涂抹在那里,似乎伸手就能摸到。德山老汉提着镰刀在草滩边上走着、看着,仿佛在寻找最适合下镰刀的地方。脚下的草在他眼里泛着亲切辉煌的色彩,他有些兴奋。自打土地被征收了以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掏空了似的,没精打采,这是多少天来头一回出现怦然激荡的情绪。早些年,没听说过谁家没房子住,无论城里的,乡下的,都有房子,都没为住房发过愁。没有,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粮食紧张,住房也没紧张过。现在不知怎么了,猛一下似乎全中国的人都没房子住了,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工地,都在发了疯似的修楼,大片大片好端端的土地被毁掉了,被征收上去修楼了。他的那三十亩地多好啊,平平整整的,种啥长啥,也被征收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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