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来日何曾长(外一题)

2021-02-28陈怡伶

文学港 2021年11期

陈怡伶

打扫书房时,金色带碎芒的宣纸从书架滑落,回忆夹带着微尘扑面而来,有湿热的东西止不住滑落,爬满脸庞。

彼时夏天,我不断写字,发给秦生点评。他硬撑着回复:“自如一点,下笔别太用力。”等到他说还可以时,视频里的秦生已形销骨立,全然不复叱咤商场的风采。来年一月,信息突然发不出去了,我脑子里轰地一下,想起他说的,“如果觉得自己快不行时,会把你拉黑”,我浑身发颤,眼泪止也止不住。说好的去看他还没成行,人已经不在。为什么要说以后,为什么要等,有些见面,就是永别。

我们总说来日方长,仿佛说了这句话就跟下过见面的定金一样笃定,我们总说空了就聚,来得及。事实上,生命是一条单行道,你无法预知将来,更无法给重逢下单。

秦生希望我向他许一个诺言,却从不说要我许什么内容的诺言。他总定时送来一瓶瓶的药,我看着被外文包裹的罐罐,莫名烦躁,难道叫我承诺吃下这些不见得治好病的乌漆麻黑,怎么想的?他给一瓶我就扔一瓶,包括那些漂洋过海而来的营养品。如此气盛如此茂盛,年轻骄纵得不知所谓。

春天最后一朵蔷薇落在帽檐时,我恍然意识到秦生已经失联了整整八个月。那个空气里散发着焦躁的十七点,我突然接到了电话,时间戛然而止。许多年后,每到春末夏初,下雨的傍晚,我脑海里总跳出来这个画面,反反复复:小卖部门口,帽檐上满是雨水,我一遍又一遍擦手机上的泪,一遍又一遍语无伦次地说:“我来看你,没事的,我们来看你好不好……”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