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味的年节
2021-02-22吕焕刚
莫愁·小作家 2021年2期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家在盐城响水黄海农场四分场住了三年。
进入腊月,大人们议论过年的事就多了。家里开始大扫除,洗洗刷刷积了一年老尘垢的油瓶、窗户、被子、床单……我家姊妹多,门前的晾衣绳不够用,洗好的床单、被面就蒙在了稻草堆上晒,像蹲了个大头萌娃,围着红红绿绿的花头巾。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傍晚我们像从草堆上揭了一层锅巴,被面硬邦邦的进不了家门。套好的被子居然有稻米的清香,太阳的气味成了年节的记忆。过几天,大人陆续拎回几斤肉、几条鱼、几只鸡……有时玩一圈回来,家里就多了一大堆好吃的。父母有神奇的魔力,把年货和年味一样一样领回家。腌鱼咸肉被晒得冒油,我们和猫狗努力咽着口水,在阳光下仰头渴盼,感觉好东西都在天边正排着队来,我们在墙下等,有意饿着肚子等,洗干净了好多篮子等。
慰问军烈属是分场过年必有的项目,三年级时我参加过一次。一男二女涂红脸蛋,扎红领巾。四个大人,开车,打鼓,敲锣,扛旗放鞭炮。坐在拖拉机上,北风呼呼地吹,红旗猎猎作响,大雪一个劲地往脖子里灌,小手冻得像紫色发面糕一般。快到连队时,我们锣鼓齐敲,鞭炮炸响,就有许多人围来。我们在围观中送上用红纸扎着的肋条肉和鱼,大糕和酒。再在人家的门楣处贴上“光荣人家”的门牌,放一挂鞭炮,再由我前走一步,敬队礼,读慰问信,开头就是“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读完再齐敲锣鼓。光荣的人家就很自豪,带头鼓掌,忙前忙后,嗓门大大地招呼喝茶抽烟,还紧紧地拉着我们,往我们的口袋里塞糖、花生和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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