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田野记忆
2021-02-04王雁翔
作品 2021年1期
王雁翔
辛劳本身也就是开花和舞蹈。
——叶芝
笼·扁担
吃过晚饭,夏夜的月,将院子照得一片清亮。
父亲牵动绳子,搬掉一块青石,渗坑里的水面轻轻浮起他两天前压进去的一捆荆条。他抽出一根弯了弯,筷子粗的枝条看上去柔软而富有韧性,弹出一串细碎、晶亮的水珠。然后,他转身从洞门墙壁的木橛上取下四个绑着绳子的笼襻。那是四根等长的比拇指略粗的树枝,被绳子曲成半圆形,如一张张拉满的弓。它们在墙上挂了两个多月,已经干透,粗糙,硬实,在时间里默默等待父亲粗糙的大手。
“笼编小一点吧!”我知道父亲又要编笼。
父亲拿一把老菜刀埋头削荆条上的小毛刺,没理识我,似没听到我的提醒。我捧著课本,坐在门槛上默诵一篇课文。母亲在灶台上洗涮锅碗,细碎的水声如月光波动。
我不喜欢用父亲编的笼。但家里四个劳力养活九张嘴,日子艰难,我必须在下午放学或者星期天,拿着父亲出手的笨拙农具参加集体劳动。不帮父母多挣一点工分,年底分不到口粮,春天家里就会断炊。
我十二岁时身体已经长开,个头看上去像个大小伙,但一根扁担两个装满粪土的大笼,沉重的担子压在肩上,还是很吃力。
扁担是农民手上最简单的农具。一根手腕粗的圆木,截一米五长,削成扁平,两头尺余长的绳子或铁链系上挂钩就成。制作扁担的材质,宜选质地细腻、柔韧性强的木料。父亲削扁担,很不讲究,有的新扁担上肩几次就折了。家里有一根色泽红润的桃木扁担,宽厚结实,很沉,两头铁链和钩子粗如十指,做工十分精细,时间的包浆在上面发亮,被谁的肩和手磨得格外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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