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先生
2021-02-02郑建光
散文 2021年12期
郑建光
一
曾祖母是个没有读过书的乡间老太太,却比一般人更敬重文化。至今我也说不清她的一生为何对大小先生表现出如此的崇拜,其间的原因,除了村里浓厚的崇文重教传统外,可能也和我的姑丈公、曾祖母的女婿有关。
姑丈公也是先生。旧时代不只称老师为先生,还有乡村郎中等不多的几种人,如掌握阴阳五行掐指算命的人,如精通“家礼”被请为红白喜事场上执事的人,也被尊称为先生。尤其是医生,不仅在曾祖母口里被称作先生,直至今天在我们村里依然被称作先生。姑丈公欧阳棋是一位老郎中,毕业于厦门大学,我十四五岁跟他学医时,十年“文革”刚刚结束,他快七十岁了。这当然是大人的主意,目的就是要我长大后也成为体面的先生。一个暑假下来,几本医书背得我头晕脑涨,好在有幸考上高中,父母亲认为继续上学才是正道,这才把我从《濒湖脉学》《汤头歌诀》《药性赋》中拯救出来。
曾祖母年轻守寡,孙子十四岁那年,老宅被土匪放火烧毁,儿子又因参加农会枪决恶霸被活活吓死,真叫祸不单行。据说被吓死的祖父是个乐天派,也是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人,因为养不起家小,早就把妻子休掉。曾祖母只好领着孙子和孙媳妇(童养媳)跟了另一户人家过日子,照规矩我们得随别人家的姓氏,好在与这户人家同姓。孙子十七八岁时,一家三口才回到原来的家。家里从不愿提起曾祖母苦难人生中的那处驿站,我长大之后,从村人的片言只语中,才梳理出一个支离破碎的凄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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