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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

2021-01-14罗咏琳

翠苑 2021年6期
关键词:母亲

罗咏琳

我一直想写写我的母亲,写写她教育孩子的失败,写写她经营婚姻的失败,写写她构建家园的失败。这是一个命运多舛和有着坎坷经历的女人,一个叫人为之哀叹和同情的女人。在我过去的十余年创作历程中,我曾多次打算好好写写她,可当我伏案走笔时,历历不堪的往事油然浮现眼前,总让我情难自禁,无法成章。今天。我之所以坚决要完成这篇命题文章,这不仅是为了偿还内心一直未了的文债,更实在是因为母亲是个有太多故事的人,值得我认认真真去书写。

年轻的母亲是渔港数得上的大美人,1米60上下的个头,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眼神,油光柔滑的秀发,倘若坐在竹筏上,端庄的形象,宛若一幅绝美的春姑放舟图。果是这样的女子,追逐的男子自然不在少数。渔港虽是个山高水长的地方,交通格外闭塞,出山几乎全靠竹筏,但母亲却是个眼界向来高阔的人,懂得利用自己的年轻貌美去换取富贵的未来,于是乎,母亲对凡上门提亲的男子,更多关注的并不是长相、年龄,而是对方的家业。

母亲后来之所以选择了父亲,正因父亲正好符合了母亲当时择偶的标准:相貌清秀文弱,年龄学历彼此相当,有一份国营性质的工作,历史文化名人家庭出身,在當地算得上名门望族,尤其重要的是,在司法部门担任要职的祖父许诺婚后可以为母亲安排工作,摆脱农耕的辛苦和卑贱。可遗憾的是,在以后的婚姻生活中,母亲并未如想象中的那样享受到多少幸福,经受更多的却是锥心的后悔与沉重的磨难,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祖父的确没有欺骗母亲。1970年春,母亲正式开始在我们村办小学担任代课老师,承担一、二年级的语文教学,其时距离父母结婚还不满三个月,当时母亲年方十八,父亲也未满十九。母亲是个对学生格外苛求的人,喜欢变换各种花样体罚学生,在我的印象中,母亲经常手握一根黄竹削成的教鞭,一旦发现学生迟到或早退,又或者是别的地方表现欠佳,母亲便毫不犹豫将教鞭甩过去,重者皮开肉绽,轻则伤痕累累。在我进入幼稚园后,母亲便把她对学生的严厉,完完全全强加到我身上,每天晚上,母亲不仅要教授我汉语拼音,还手把手教导我写字,我稍有偷懒和反抗,母亲便将教鞭甩过来,然后把我往门外一推,接着便清晰听见门闩反扣的声响,不论我怎样哀求,母亲一时半会定然不会开门的。那时,由于父亲常年在外上班,一年到头相聚的时间不过十天半个月,所以每每遭到母亲的教训,我不像哥哥有祖母袒护,只能任凭母亲责打,哭又不能哭,但泪水却怎样都无法克制,在我内心里,我是多么厌恨母亲。这样的时光,我苦挨了整个小学阶段。不过正是这个“蛮横”的母亲,收敛了我年少时候狂妄不羁的天性,逼我爱上了读书,并练就了一手好字,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进入中学后,我独自外出求学,我犹如挣开樊笼的小鸟,身边没了母亲的唠叨和管教,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我是个特别反逆的孩子,不像哥哥自小便晓得找书读,闹书读,努力读,整天伏在书桌前抱本书读个不完,每门功课都学得好得很,班长职务年年他是不二人选,所以,哥哥是很讨家人和老师喜欢的,也无须大人为他操心。而我偏偏与其相反,不喜欢过多的束缚,喜欢打打闹闹的生活,所以读书对我而言,是件比较厌倦的事情,也没料想到读书的重要性,正是怀抱这种不思进取的读书心态,功课自然好不到哪儿。母亲为此曾多次规劝我、恐吓我、责打我,目的无非就是要我快点收心,将全部心思转到读书上来。古语有云: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母亲特别推崇这句话,希望我懂得这一点。可非常遗憾的是,母亲盯我一阵,我便抓紧一点,母亲一放松管教,我又成了一盘散沙,因而成绩相当不稳定。母亲发现这一现象后,便加强了监督力度,由原来十天半个月来学校一趟,改为每周至少来一次,每次都要找班主任打听我的表现,甚至拜托哥哥之前的任课老师一起督导我。尽管这样,我的成绩依然很不理想,母亲便怀疑学校的教学水平,初二下学期刚开学,母亲干脆为我办理了转学。如此一来,我离家就越来越远了,回家的次数往往每月一次。

新学校是当地一所重点中学,不论办学规模,还是师资力量,或者基础建设,都要比原来的学校好很多。总之,我走进这所学校的第一印象是,不论操场边,还是池塘畔,到处都是勤奋上进的学子,上个厕所,听见的也是一片翻书声。可即便如此,浓郁的读书氛围依然没有将我熏陶,我仍对读书没有多少兴趣,可为了在老师面前有个交代,我变着法子认真起来了,每天窝在教室里,手捧一本书佯装在读,殊不知,我看的却是梁羽生、金庸的武侠小说,又或者是琼瑶的言情小说,梁凤仪的财经小说也看过不少,间或抄抄汪国真和席慕蓉的诗歌。看得多了,便整天幻想书中的江湖生活,渴望也能拥有一段罗曼蒂克的爱情。毕业会考时,由于成绩欠佳,结果没有考取理想的学校,母亲劝我复读,我坚决拒绝,母亲见拗不过我,便偷偷去录取我的学校缴了学费,我知道这件事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书本一把火全烧了,母亲哪里知道,我此时对读书的厌恨,已经深入了骨髓。小小年纪便一心想辍学,母亲怎隐忍得住?某天,母亲见无论怎样都无法规劝我去上学,便随手抡起了一根拳头粗壮的竹竿,毫不犹豫朝我横扫过来,气急败坏的我,最终挥起了我不算结实的拳头,给了母亲一顿结结实实的“教训”,然后背起行李,独自去“投奔”远在几百里外的父亲去了。

因为之前在初中毕业会考前,我曾躲到一个寺庙藏了一个礼拜,最终在全校师生的共同寻找下,才在逃往福建的班车上截获我,而此时,离开考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大概因为有过这段过往,心有余悸的母亲并没再步步紧逼,她害怕懵懂的我不知又会做出怎样的傻事来,便依了我的意愿。不过,历经此事后,母子二人竟有整整两年“横眉冷对”。这期间,哥哥多次从中书信擀旋,尝试着以“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的古训说服我,劝导我原谅母亲,请求经常回家看看,但对母亲的印象,始终难以改观。直到事隔很多年后,在一次翻捣母亲的抽屉时,我意外发现了那张当初被我撕得粉碎的录取通知书,我清楚记得当时将纸屑撒进了池塘,我不知道母亲是怎样将纸屑拾掇起来的,又是怎样被母亲大致粘贴回去的。一向坚强的我,此时感到悲恸万分,我这才真正了解了母亲的良苦用心,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羞愧和感恩。

在亲朋好友看来,父亲母亲的婚姻可算是天作之合,这也是父亲母亲内心的感受。在最初的几年婚姻生活中,父亲母亲可说是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日子过得蜜样鲜甜。可婚后大概十年,随着我们兄妹四人的出生,另外还有姑娘未嫁,小叔未娶,一口铁锅供着十几口人,祖父祖母越来越觉得养家糊口压力大,便闹着要分家。父亲是个乖顺和缺乏心计的男子,明明确定次日就要带着老婆孩子另起灶台了,竟还老老实实将全部工资和粮票上交给了祖母,母亲闻讯赶来向父亲要工资,可此时,父亲的口袋翻出来比脸面还要干净。母亲便怂恿父亲去向祖母将工资要回来,可父亲终究张不开口。

由于之前几乎没有积蓄,祖父祖母给的钱又相当微薄。分家后的家庭生活,很快就给了孝顺、自尊的父亲重重的一击。面对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父亲流下了无奈和悲痛的泪水。万般无奈下,父母决定将还在哺乳的小妹送人。我不知道后来母亲的性情大变,是不是在小妹被送走后开始,是不是因为小妹被送走的原因,总之,大伙越来越觉得母亲犯了疯痴,发作起来不是喝农药寻死觅活,就是摔摔打打,骂骂咧咧,整天一副披头散发的样子。尤其后来失去工作后,母亲的情绪越来越失控,经常漫山遍野乱跑,有时好几天不见行踪。担心母亲会出什么意外,母亲只要一失踪,我便要去外婆家送口信。去外婆家大概十华里,虽不算太远,但要翻山越岭,山路陡峭不说,还经常碰得见野狼。尤其中途要穿过的一片茶树林,听说每年都有人在此上吊喝药自杀,还说若在下雨天穿过此处时,行人定能听见孤魂野鬼的哭泣声。我在雨天一人多次穿过这片茶树林,虽然从未听见孤魂野鬼的哭泣声,但呼呼掠过的狂风和密密麻麻的雨滴,感觉仿佛有鬼魅在后面追赶和棒打,吓得我一边号啕大哭,一边屁滚尿流往山下滚。兴许这段经历给心灵造成不小的阴影,至今过去快二十年了,我一直没再去过外婆家,而想起那片阴森森的茶树林,内心仍感觉瘆得慌。

精神失常的母亲注定婚姻生活不会幸福。一开始,父亲对母亲表现得相当忍耐和迁就,母亲的病情在药物控制下也得到了很大的好转,只要不吃牛肉、狗肉,或者鲢鱼之类忌讳的食物,母亲发病的时候其实不太多。正因如此,母亲还承担起了全家的家务和农活,请不起雇工,母亲便自己赶牛扶犁,一个人开荒种地,兼顾着养鸡喂猪,每天从早忙到晚,倒也把家操持得井井有条,甚至被乡亲称赞女强人。

母亲终究没能完全逃脱病魔的困扰,在她表面聪慧能干善良勤劳的背后,潜伏着深不可测的猜疑和暴戾。父亲从事的是地质测绘工作,常年辗转各地的崇山峻岭,每年基本只回家一次,每次假期也不会超过一个月,福利待遇倒是相当优渥。由于离多聚少,回家时还弄个专车接送,母亲便固执认为如此风光的父亲肯定在外头有相好,对自己其实嫌弃得很。没有证据,父亲自然不会承认,但只要逮到进城探亲的机会,母亲便向父亲单位领导反映父亲有作风问题,后一调查,才知哪怕父亲和异性有过对话,在母亲看来便是作风缺乏检点;到同乡家聚个餐,便认定父亲与女主人眉目传情。经母亲这一闹腾,父亲感觉颜面无存,多次叫嚷着要离婚,有一次甚至走进了法院。父亲事后说,因为出于对小孩的顾虑,自己最终选择放弃离异。但相互间的隔阂却越来越大了,闹起矛盾来,也由之前的对骂,发展成玩命厮打。

鉴于母亲精神问题,对母亲指责父亲生活作风,我们都毫不例外将责任归于母亲的多疑,根本不相信父亲会做出众叛亲离的事情来。可没料到在父亲退休后,母亲真真切切将父亲和一个女人抓了个现场,此次母亲没任何顾忌,赶紧唤来群众围观。发生这件事实时,我没在现场,但从妹妹的转述中,几乎看见了母亲的飞扬神采。再后来,当我回去过中秋时,母亲在回忆这件事时,我除了听见了母亲对父亲这对“狗男女”没完没了的谩骂,还听见了母亲发自内心的欢愉笑声,似乎之前二十多年的大伙对自己的误解和诽谤,终于得到澄清和松解。

父亲原来是个披着狼皮的羊,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是亲朋好友对父亲新近的看法和评价。所以,母亲认为自己无异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可母亲实在兴奋过早了,她没料到父亲是个破罐子破摔的人,既然伪善的面具被撕碎,父亲干脆不再偷偷摸摸了,明目张胆和对方往来,如此一来,害得两个家庭声名狼藉。为了减少父亲出门,母亲加强了对父亲的监视和防备,每天出去买菜时,便毫不理会父亲的叫嚣,大门、偏门一律上锁,由于没给父亲配备钥匙,倘有亲友来访,只有等到母亲回来才可进去。对母亲这种做法,父亲感觉相当委屈,自诩自己惨遭软禁。我们也觉得母亲此法太极端,甚至不人道,在我们的干预下,母亲放弃了上锁,可父亲实在可恶得很,每有良机,便又与那女子走到一块去了。母亲受不得父亲再三地瞒骗,便变本加厉束缚父亲的自由,干脆将父亲整天困在卧室里,上下楼都免谈。父亲尝尽了母亲的苦头,为了摆脱母亲的折磨,父亲扬言自杀,且以绝食相对,这可吓坏了母亲和我们,只得同意父亲搬出家门。

如今,父亲离家已有小半年了,一个人租住在城郊。除了逢年过节,平常即便哥嫂有邀请,父亲也不见回去过。我曾多次电话过问,父亲答复,此等日子尽管清苦,却也自在。又听旁人说,这期间,父亲不仅没同对方断绝联系,相反地,往来越来越密切,甚至传出双方正在密谋先离婚、后结婚。母亲似乎对此显得很平静,声称父亲在其心中已死,此后不再过问父亲的是与非。我原以为母亲此番属于肺腑之言,却不知,母亲其实每天都要给住在父亲对面的一亲戚通电话,详细打听父亲每天的去向和生活。

呜呼哀哉!我亲爱的母亲,我该指责你呢,还是说点别的什么?

我不记得母亲是從什么时候开始老找邻居吵架的,但每次吵架的原因又似乎都和父亲有关。或者看见父亲和某个女邻居在搭讪,或者父亲帮了女邻居什么忙,或者是父亲和女邻居一前一后走在一条路上……总之,但凡发现父亲和别的女人“粘”在一起,母亲便会破口大骂父亲心术不正,更少不了指责对方为“狐狸精”。父亲知道母亲猜疑心重,每每甩下一句“神经病”便躲了起来,而受冤枉的女人却不会善罢甘休,大量点的,还骂几句便作罢;遇到狭隘的,定然少不了一顿扭打。经历此事后,矛盾自然结下了。不出几年,母亲几乎和所有邻居都产生了积怨,母亲一下子在老家显得异常孤立。母亲也意识到了这点,便产生了搬迁老家的念头,天天嚷着要搬到城里去。

对城市生活的向往,一直是母亲未了的心愿,甚至可以这样说,母亲当初之所以答应嫁给父亲,便幻想有一天可以住进城市,做一名光鲜、雍容的贵妇。尤其全家解决了农转非后,山地随即被村委会收了回去,那时的母亲手头上的活计已是相当轻松,无须日出而作,日息而归,不过饲养几只家禽,侍弄几分菜地,况且家底还算殷实,所过的日子,已很叫邻居羡慕了。但母亲并不满足这样的生活,在她看来,既然脱下了农民的帽子,不住进城市又哪能真正褪去泥土味?其实在母亲的心底,还隐藏着另外一个秘密,那就是要成为所有亲戚中第一个“城市家庭”。

父亲可不像母亲这样想,毕竟我们兄妹三人,其时不是自己在城市添置了房产,就是在城市里谋就了一份不错的职业,如果要过城市生活,到子女家住上一阵即可。再则,一旦搬迁到城里后,乡下还有年事已高的祖父祖母,照顾起来实在不便。话虽如此,可事实上母亲却无法处理好婆媳关系,每每被儿媳扫地出门。受了辱骂的母亲发誓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坚持要进城,父亲一咬牙,最终在城市买地为母亲盖起了四层楼。

在城里住着真正属于自己的高楼庭院,母亲的心情变得出奇的好,每有亲朋好友来访,都是好烟好酒款待,生怕让人笑话。尤其是娘家人来了,必定留上几宿,临走还不忘塞上个红包。对母亲的这种热情大方,我理解为一是显贵,二是示好,三是寂寞,四是收买。

原本以为住进城里后,摆脱了之前在乡下的紧张邻居关系,在新的环境,母亲不会再“惹事生非”了。再则,城市不像乡下,家家独门独院,邻居来自四面八方,平素基本没有往来,没有交情,没有利害,自然也没有冲突。却没料想到,生活渐渐复归平静后,母亲多疑的毛病又犯了。某天,父亲按照往例出门晨练,母亲也一如往常上街买早点,返回中临到家门口时,眼尖的母亲意外发现父亲正在和隔壁的女邻居闲聊。一进家门,母亲便开始质问父亲,并故意提高嗓门,污言秽语脱口而出。虽然母亲并未点名道姓,但指桑骂槐的意味浓厚,女邻居当时就想回驳母亲。但碍于自己年轻,便选择了忍气吞声。

母亲本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发现对方原来如此“懦弱”,便以为自己还当真抓住了他们的“短”,之后路遇对方时,母亲表现出十分的厌恶,除了甩出一通龌龊话,还必定要啐出一口浓痰。女邻居大概从父亲嘴中获知母亲的过往,宽容了母亲的种种不是。过了些日子,母亲又一次碰见了父亲和那女邻居在门口说话,母亲原本就不相信父亲的辩解,咬定父亲和那女邻居关系暧昧。这一次,女邻居再也隐忍不了母亲的辱骂,将之前母亲的所作所为全告诉了丈夫。听完妻子的哭诉,气愤不已的女邻居的丈夫当即冲进我家,将正在破口大骂的母亲拖了出去,然后一番拳打脚踢。母亲哪吃过这种亏,从地上爬起来后,拣起一块砖头便往对方客厅砸去,女邻居欲关门,不幸被母亲揪住秀发。所幸父亲及时报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此次冲突,母亲扯下了女邻居一绺头发,母亲被女邻居的丈夫打破了头,两人都被送进了医院。后经民警调解,事情起因责在我的母亲,对方要求母亲承担部分医疗费用并赔礼道歉。

母亲无法接受这种结果,扬言豁出性命也要讨回公正,但为了让母亲记住这次教训,改变母亲多疑的性情,全家一致背着母亲应允了对方的要求。躺在医院的母亲获知真相后,感到相当沮丧,她没料到不仅丈夫和孩子甘心咽下这口恶气,而且竟然没有一个亲朋好友过来探视。她甚至压根儿没想到,我们子女仨,竟暗暗商讨如何将出院后的母亲送进精神病医院。

如今,我们兄妹仨分布在不同的城市,均已成家,且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只有哥嫂和父母居住在同一座城市。全家团聚的次数,一年一次都很困难。尤其是我的儿子,快五岁了,我都没计划带他回去看看。在我心目中,R城金水路那栋四层庭院,虽然宽敞明亮,住着我的父亲母亲,但根本找不到家的温暖。尤其自父亲搬出去后,每次接电话的,只剩下母亲了,这不由让人感到害怕,曾经有一种叫人万般留恋的味道,正在我们的记忆中一点一点消逝。

母亲所在的这个南方都市,城区东西直徑不过二千米,母亲只需爬上楼顶,目光朝西便可以看见父亲蜗居的小屋。为什么如此短暂的距离,却成了横亘在父母心中那条不可逾越的银河?莫非在父母近四十年的婚姻生活中,沉淀下来的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情挚爱?如果爱情在六十岁时已经完全凋谢,那么,请问我亲爱的父亲母亲,当你们每次碰面后,在转身离去的瞬间,彼此情不自禁滴落的泪水,算不算另一种思念?

怀念生活了十六年的故乡,祝福仍然生活在故乡的我的父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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