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建制和作为问题的剧场
——从晚清使臣西方观剧笔记的认识框架论戏剧研究的重新语境化
2020-12-28孙柏
文艺研究 2020年4期
孙 柏
一、从钱钟书之议曾纪泽说起
钱钟书有一篇文章,题目是《汉译第一首英语诗〈人生颂〉及有关二三事》,最初是在20世纪40年代末用英语写成①,扩写的中文本在华文世界发表,却已是80年代初的事了②。这篇文章影响很大,不仅为新时期方兴未艾的比较文学学科树立了典范,而且频繁地被研究近现代戏剧史的学者们引用,因为其中有一段颇具“五四”学人遗风的议论,评说晚清国人只知道欣赏西方的物质文明,对其文学、艺术等精神文化层面却始终都很隔膜。——这样一番议论自被广为引用以来,几乎成为国人最初接受西方演剧之情形的定评。
我们不妨先来看一看,这段议论都说些什么:
(清末出使欧西的使臣们)勤勉地采访了西洋的政治、军事、工业、教育、法制、宗教,欣奋地观看了西洋的古迹、美术、杂耍、戏剧、动物园里的奇禽怪兽。他们对西洋科技的钦佩不用说,虽然不免讲一通撑门面的大话,表示中国古代也早有这类学问。只有西洋文学——作家和作品、新闻或掌故——似乎未引起他们的飘瞥的注意和淡漠的兴趣。他们看戏,也象看马戏、魔术把戏那样,只“热闹热闹眼睛”(语出《儿女英雄传》三十八回),并不当作文艺来观赏,日记里撮述了剧本的情节,却不提它的名称和作者。③
接下来,为支持自己的上述观点,钱钟书举例说:“像郭嵩焘、曾纪泽、薛福成的书里都只字没讲起莎士比亚。”④
然而,只要翻阅过曾纪泽的出使日记,我们便不难发现,钱钟书的这一论断于事实很有些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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