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无花果
2020-12-21黄婷
广州文艺 2020年11期
黄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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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房子就要拆了,她让我不要回家。
三十年前她嫁进这栋房子,就想拆它了。
房子特别大,却不是新的,那便是不体面的。近几年,村里所有人都盖了新房,只有我们家的石头房矮矮立着,再怎么磊落,被她日日盯着,都要低下头。
房子有两层,开着好多扇窗,所以一到台风天,总是来不及关。一楼铺着最古老的红砖,日子久了,砖下石灰发热,砰的一声总把红砖捅破,她常年跟盖房子的邻居提出水泥要重砌,砌的次数多了,砖碎不全,地板上空空一片灰,她看着来气,像是自己的污点。
出生起我便住在这房子里,听她嫌弃这房子十几年,可是家里的其他人住在里面,却好开心。
这房子是三十年前盖的,那年奶奶筹备着给爸爸娶媳妇,将攒了一辈子的钱开封,盖了间村里最好的房子。
奶奶喜阳喜风,所以开了五扇门,末了还不够,还要在门上开五扇筛子似的木窗。所以无论是哪个季节,里外门窗一开,海风穿堂而过,总要把人吹醉。厅堂上铺着明黄打底的石砖,码成万花筒般的几何图,儿时在上头玩丢石子,不用画什么框。
厅前的神桌上,供着名为“二伯公”的神明,以及温润沉默的土地公,有一天土地公脸上的漆掉了,我拿起刚刚学字的毛笔爬上神桌,给他画了道眉。神桌的背景是面大幅的瓷砖画,嵌着刘关张三兄弟。我学的第一批汉字,便是码在两头的对联,爸爸指着要我念:“志在春秋功在汉,心同日月义同天。”
有一天,我搬着个尿桶到大门口,背对着身后的“日月同天”们,正要撅起屁股坐下,奶奶一阵风也似的奔过来,把我连人带桶扛到了隐蔽的角落,低头教训着:“不要在神明面前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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