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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马林里的“老师”

2020-12-21张云绥

青年文摘 2020年24期

张云绥

一

運尸车从后校门急速驶入,像一枚楔子劈开夜色。解剖楼前已等了十来个大三学生。学校人手不够,征召他们过来当搬运工。

司机打开货车厢门,招呼学生们过去。学生们支着脖子往里瞧了瞧,只看了一眼,便拧过头来面面相觑。直到司机又不耐烦地吼了两声,才有几人犹豫着上前。我和徐艺晚归路过解剖楼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黑色防水布上,十几具尸体叠靠在地上,整体呈灰白色,有男有女,都紧闭着眼,四肢半硬半软地支棱着。

人生的前十几年,我不曾有过直面死亡的时刻,仿佛死是件不可说之事。上初中时,班里有个女同学很是温柔可爱,大家都喜欢她。但自从知道她父亲在殡仪馆工作,其他学生几乎全都疏远了她。对死亡的恐惧刻在我们的DNA 里。

所以,即便解剖楼前这些尸体,没有鲜血也没有可怖面容,只是静静堆在那儿,我也怕得手脚发麻。徐艺的恐惧比我更甚,她弓起身子呕吐,鼻涕混着眼泪往下淌。隔天中午,徐艺就向学校提交了退学资料。

怕军心不稳,辅导员召集全班开会。“有同学前几天看到新来的一批大体老师(尸体),这没什么好害怕的,学了医早晚都要面对。”

“那些尸体哪来的啊?”有人问。

“ 买的。你们大概不知道,全国医学院校的大体老师非常缺乏,自愿捐献遗体的太少了。很多医学院就因为大体老师不够,解剖课都办不下去。”

国人向来信奉入土为安,愿意死后捐献器官的已是少数,把整个遗体捐出去的更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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