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光中等待
2020-11-13樊衍
百花园 2020年11期
樊衍

我又一次登上了天台。已是黄昏,晚霞像血一样铺开,占满天空,太阳在地平线上一点点落下。我刚刚爬上通往天台的楼梯口,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后脑勺。父亲的后脑勺并不像他的同龄人那样过早地显示出狰狞的面目,他遗传了祖母优良的基因。祖母在她74岁时死去。祖母死去时脸上布满岁月侵蚀的褶皱,但她的头发却避过了不断向前推进的时间。因此父亲的后脑勺在我的记忆中保持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年轻。
父亲与天台的联系产生于两年前。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长久地坐在天台上。盛夏时节的午后,一向有午睡习惯的父亲早早吃过了饭,便开始他这一天中短暂幸福的午睡。午睡醒来的父亲有些反常——父亲醒来后一言不发,直直地走进卧室,拿起马扎便去往通向天台的楼梯。我对父亲的行为感到诧异,我呆呆地望着父亲,父亲还是一言不发。父亲就这样在天台上坐了四个小时,其间我偷偷爬上楼梯口想一探究竟,现实无疑使我好奇的心又平静下来。父亲就那样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东边市区气派华丽的建筑与滚动不息的车流,他的眼睛几乎没有动过。父亲就这样站在贫与富的界线上,同时被两者抛弃。
父亲就这样固执而坚强地开始了他在天台的定期久坐。只要是一个太阳当头的晴朗午后,我都会看到午休过后的父亲在那里久坐。父亲的眼神没有被时间吓倒,相反,他的眼神在面对华丽的建筑与街道后发出愈发澄澈明亮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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