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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好问在冠氏的交游与出行

2020-10-21胡传志

名作欣赏 2020年7期
关键词:元好问济南

胡传志

摘要:元好问在冠氏县生活三年多时间,与李天翼、赵天锡等人交往,得到他们的照拂,先后游历济南、泰山等地,写下一系列纪游和写景抒怀的作品,尤以济南之行所作既多又好。定居冠氏期间,与赵天锡感情深厚,应邀为赵氏撰写独特的《紫微观记》。前辈诗人冯璧抱病来访,又让元好问感慨良多。

关键词:元好问 冠氏县 赵天锡 济南

蒙古太宗七年(1235)三月,元好问自聊城移居冠氏(今山东冠县),太宗十年(1238)八月离开冠氏,返回忻州。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他受到李天翼的邀请,畅游济南,写下很多优秀的诗歌;得到冠氏帅赵天锡的照拂,在冠氏定居下来;又陪同赵天锡游览五岳之首的泰山;还曾只身回家乡,为定居故里做准备。这期间写下了一些纪行写景、交往应酬的重要作品。

元好问移居冠氏,应该不是他的自主选择。他依然是“楚囚”身份,生活仍然艰难,连住处都没有,只能租个小房子,“今年僦民居,卧榻碍盆盎”(《学东坡移居》)。正在压抑苦闷之际,济南漕从事官李天翼邀请他去济南一游。李天翼(字辅之)是元好问的患难之交,贞祜二年(1214)进士,年龄估计比元好问稍长,曾任开封县令,与元好问一同在围城中度过黑暗时光。元好问向耶律楚材推荐的五十四名中原人才,李天翼在四十九位“时辈”之中,名列第十。汴京城破之后,他们又一同被羁押于聊城,交往密切,还一同接待过徐世隆。蒙古太宗七年三月末,李天翼出任济南漕运官,元好问与衍圣公孔元措等人为他饯行,元好问郑重其事地用四六文写下了一篇《送李辅之之官济南序》,为他出仕济南而由衷地感到高兴:“辅之李君膺剡章之招,有泛舟之役。东门祖道,北海开樽。念会合之良难,欲殷勤之重接。”殷殷惜别中,期待有朝一日能再次相逢。果不其然,李天翼不负所望,七月就发出邀请。元好问当时还处于羁押期,不知道经过谁的许可,得以获准离开羁押之地,可以重获自由,一洗围城以来的郁闷和忧愁,想必如“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一般欣喜雀跃。济南不仅是座令人向往的历史文化名城,还承载着元好问童年的美好记忆。五岁那年,他随同叔父去掖县(今山东莱州市),曾路过济南,对“大城府”有点模糊印象。后来,他每每听到别人谈起济南“风物之美,游观之富”,时时以未能一游济南而引以为憾,现在终于可以成行了。

據元好问《济南行记》,他的这次济南之行,大概二十天。期间,有李天翼、杜仁杰、权国器(李天翼同事)、道士高生、进士解飞卿、济南府参佐张子钧、张飞卿这些旧雨新知先后作陪;有美酒佳肴款待,如“置酒历山亭故基”,“觞予绣江亭”,“剧谈豪饮”;有音乐歌舞,“道士高生妙琴事,人目之琴高,留予宿者再”,“乐府(指歌女)皆京国之旧”;有济南名胜大明湖、趵突泉、金线泉、珍珠泉、绣江亭;有开满荷花、如同锦绣般的湖面;有大明湖周边的山光水色;还有匡山、舜井、灵泉庵、读书堂等历史遗迹以及欧阳修、苏轼等人的题字。这些都让他大饱眼福,应接不暇,兴奋不已。他击节称赞华不注山在大明湖水中的倒影:“大明湖由北水门出,与济水合,弥漫无际。遥望此山,如在水中,盖历下城绝胜处也。”他雨后看泰山:“小雨后太山峰岭历历可数,两旁小山,间见层出,云烟出没,顾揖不暇,恨无佳句为摹写之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在上述因素激发下,元好问在济南期间创作了许多优秀作品。除了《济南行记》之外,还有16首诗歌。王士稹指出:“元遗山济南赋咏尤多而工。”(《居易录》卷三十四)可以说,短暂的二十天济南之行是元好问创作的一个小高峰。《济南杂诗十首》是其代表作,兹引四首如下:

儿时曾过济南城,暗算存亡只自惊。四十二年弹指过,只疑行处是前生。(其一)

吴儿洲渚似神仙,罨画溪光碧玉泉。别有洞天君不见,鹊山寒食泰和年。(其四)

斫来官树午阴轻,湖畔游人怕晚睛。一夜灵泉庵上宿,四山风露觉秋生。(其六)

看山看水自由身,着处题诗发兴新。日日扁舟藕花里,有心长作济南人。(其十)

第一首是初到济南,感叹时光如白驹过隙,从儿时到现在,四十二年弹指一挥间,济南仿佛是前生经行之处。第四首前两句写大明湖的明艳风光,如同江南一样,“秋荷方盛,红绿如绣,令人渺然有吴儿洲渚之想”(《济南行记》);后两句写济南当年楼台亭阁别有洞天,经过战乱已经不复存在,鹊山寒食的太平景象也已消亡。鹊山因乌鹊聚集而得名,鹊山寒食是济南一景。“泰和”有双关含义,既指金章宗泰和年问那样的承平时代,又泛指国泰民安的时期。济南人王士稹特别赞赏这一句,在诗中或直接引用:“故国风光在眼前,鹊山寒食泰和年。”(《冶春绝句十二首》)或略作点化:“鹊山寒食年年负,那得樵风引棹行。”(《忆明湖》)第六首写济南天气,大明湖畔由于树木被砍,白天炎热,晚上住在灵泉庵,凉爽舒适,能感受到秋意来袭。第十首特意强调“自由身”,可以尽情游山玩水,到处题诗,抒发情怀,真希望每天都能泛舟大明湖和绣江,穿行在荷花丛中,做一个快乐的济南人。在《题解飞卿山水卷》中元好问也说:“羡杀济南山水好,几时真作卷中人。”足见他对济南山水的喜爱程度。

在最后一次游览大明湖之后,元好问写下七言长诗《泛舟大明湖》。先热情称颂大明湖的迷人风光:湖水清澈,荷花成片,蔚为壮观,“长白山前绣江水,展放荷花三十里”;千佛山在湖中的倒影摇曳动荡,仿佛一堆归拢不起来的苍烟,“看山水底山更佳,一堆苍烟收不起”。接着写饮酒高歌,快意游览,期待缺席的杜仁杰能续写风流。

济南之行,元好问欣然赴约,满意而归,几乎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经历,“胜游每恨隔千里,乐事便当论百年”(《绣江泛舟有怀李郭二公》)。济南风光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还不时怀念济南之行,诸如“荷花荷叶何处好,大明湖上新秋”(《临江仙》)。

回到冠氏之后,元好问得到冠氏帅赵天锡的格外关照。赵天锡(1191—1240),字受之,与元好问年龄相仿,原本是冠氏的富豪,他的父亲赵林为冠氏令,蒙古兵南下时,赵天锡投靠严实,为严实的下属,兼冠氏令。赵天锡掌握着冠氏的军政大权。元好问再三说他“崇儒重道,出于天性,虽在军旅,而文史未尝去手”(《紫微观记》),还曾与杨奂一同研读石介的《唐鉴》,说明他不同于一般的地方豪绅,具有一定的文化水平。他与严实等人都喜欢延揽名儒,对元好问这样最优秀的文人自然礼遇有加。当年黄州太守徐大受给戴罪之人苏轼若干亩荒地,如今赵天锡也给了羁管之人元好问三亩荒地,资助他修建房屋,并派儿子现场监督。经过八十多天的施工,冬天顺利落成。元好问非常感激,将赵天锡比喻成礼贤下士的平原君赵胜:“去冬作舍谁资助,县侯雅以平原故。贤郎检视日复日,规制从头尽牢固。”(《戏题新居二十韵》)他对新居极为满意,一口气写下《学东坡移居八首》,抒写他的兴奋喜悦之情,“今晨见此屋,一笑心颜开”;表现他的惬意生活,“南荣坐诸郎,课诵所依于。西除著僮仆,休沐得自如……窗明火焙暖,似欲忘囚拘”;叙述他撰述金朝历史的宏愿,“造物留此笔,吾贫复何辞”。这样一来,元好问算是在冠氏安家定居了。

蒙古太宗八年(1236)三月二十一日,赵天锡去泰安拜会严实,因为元好问“宿尚游观”,就“拉之偕行”。他们一同游览长清、泰山、泰安等地,来回三十日,近千里路程,时间匆匆,元好问写下《东游略记》一文和约十首诗词。从《东游略记》来看,泰山之行更像一次文化考察。全文大体可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概括交代此行经过,以及“以备遗忘”的写作目的。第二部分记录游览长清县(今山东济南市长清区)的三处景点:一是郭巨庙,即孝堂山郭氏墓石祠,元好问详细记载其石刻造像以及《陇东王感孝颂》的有关内容,评价其文为“齐梁体而苦不佳”,判断其隶书出自僧人慧朗之手;二是隔马祠,元好问考证其得名由来,以及与《左传》所记不合之处,批评“阴障戎马”的传闻为“齐东野人语”;三是灵岩寺,引用相关文献,质疑党怀英《十方灵岩寺记》中的考述。第三部分记录游览泰山及泰安城诸多景点,包括登顶泰山观看日出,考察泰安城内岳祠兴废,岱岳观、青帝观、乾元观、升元观等文物,宋代祀坛及诸多碑刻,泰山书院,鲁两先生祠堂,龙泉寺等。与《济南行记》相比,《东游略记》涉及历史人物、文物考古方面的内容更多,知识含量巨大。该文没有采取文学性游记的通常写法,很少写景抒怀,而是以罗列加考证的方式,考察相关历史文化,文献价值更加突出。所幸元好问《游泰山》诗弥补了文学性不足的缺憾。诗中惊叹泰山的雄奇壮伟,感叹时世的变迁,描写泰山春夏之交的绚丽风光:“是时夏春交,红绿无边涯。奇探忘登顿,意惬自迟回。”其他两组诗《龙泉寺四首》《登珂山寺三首》都写作于寺庙,总体清幽闲静。《清平乐·太山上作》写泰山日落,较有特色:“江山残照,落落舒清眺。漳壑风来号万窍,尽人长松悲啸。井蛙瀚海云涛,醯鸡日远天高。醉眼千峰顶上,世间多少秋毫。”身在泰山顶上,远眺日落苍茫景象,静听万壑松涛。云海波涛,天地开阔,让元好问生出自我渺小之感,如同井底之蛙和小蠓虫一般,俯视人间,觉得世间诸多人事都微不足道。在阔大的景象中,寓含人生道理。

與神采飞扬、五光十色的济南之行相比,泰山之行大为平淡,不免有点单调,创作也大为逊色。除了时间匆匆之外,还有哪些原因?其一,泰山景色的丰富性不如济南,以文化遗迹居多。泰山对元好问的吸引力远不及济南。其二,泰山之行的朋友较少,几乎见不到什么诗友、酒友。《东游略记》中提到的同行者只有赵天锡一人,元好问在灵岩寺党怀英碑阴的题字中还有“齐河帅刘侯”及“将佐”等人。赵天锡一行所到之处肯定会得到当地人的接待,只因志趣不同,这些人得不到元好问的垂青。所以,元好问泰山之行不可能像济南之行那么恣情欢畅,他在《游泰山》诗中甚至发出寂寞之叹:“惜无赏心人,欢然尽余杯。”

结束泰山之行后,元好问回到冠氏。大概在一两个月之内,他的新居不幸失火,“南风一夕怪事发,突兀赭垣残半柱”,一时间元好问居无定所,“夏秋之交十日阴,抱被倚门愁旦暮”,“胸中广厦千万间,天地一身无着处”。只得再次仰仗赵天锡的资助,在旧址附近重建新居。这次占用的是“学宫”用地,重建起来耗时费力,“就中此宅尤费手,官给工材半佣雇”,官方资助建材和一半工钱,元好问自己支付一半工钱,拖延半年才最终建成。元好问作《戏题新居二十韵》自嘲,新居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好恶且当随所遇”。

在冠氏期间,如果没有赵天锡的慷慨支持,元好问的生活会更加艰难。因此,他与赵天锡结下了深厚的友情。赵天锡过生日,元好问写诗为他祝寿,称赞他礼遇文人的雅怀:“山东诸将拥行台,共许元戎有雅怀”,“农郊荆棘连新麦,儒馆丹青映古槐”(《寿赵受之》)。冠氏在赵天锡的经营下,成了文人聚集的庇护所,“四境之内,独为乐土”(《千户赵侯神道碑铭》)。赵天锡修复冠氏庙学,元好问代学生黄逸民撰写庙记,夸赞其崇儒重道、兴办学校之举(《代冠氏学生修庙学壁记》)。赵天锡的母亲董氏出家,信奉全真教,赵天锡为之修建紫微观,元好问应邀撰写《紫微观记》。按照常情,文中应该介绍修建过程,称赞赵母信仰的坚定虔诚,表彰全真教的行善义举之类,可是这篇记文却另辟蹊径。文章用很大篇幅批判汉代以来道教的“虚荒诞幻”,介绍金代贞元年间以来全真教的风靡盛况,感叹儒教的衰落:“呜呼,先哲王之道、中邦之正,扫地之日久矣!是家何为者,乃人敬而家事之?”这分明是站在儒家立场上批评道教以及全真教,与赵母出家信教、赵氏修改宫观之举正好背道而驰。受邀为事主撰文,不但没有顺着事主的意愿,为其出家信教说项,反而对所信之教提出质疑,这充分体现了元好问的儒者本色。清人李祖陶评此文:“篇中追溯源本,究极流弊,无一语肯为放倒,真儒者之文。”(《元遗山文选》)元好问为什么不肯迁就一下赵母为全真教说些好话?难道不怕得罪赵天锡吗?除了元好问的儒家思想本位之外,还有两个原因:其一,赵天锡不信奉全真教,不赞成其母亲出家。元好问在文末特意点明赵天锡崇儒重道的天性,不会为流行的全真教所动摇,“决非漫为风俗所移”,立场非常坚定。赵天锡修建紫微观,“特以养志”,说白了,只是顺从母亲、表达孝心罢了。其二,赵母未必真的信仰全真教。据元好问《冠氏赵侯先茔碑》,赵母董氏“夙尚内典”,原本信奉的是佛教。她的夫人地位受到侵占,“为上僭者所夺”,“上僭者”应该是赵天锡父亲赵林的新欢。董氏饱受这位新欢的欺侮,新欢特别强悍,对她“撝斥如媵侍,陵轹如囚虏,井臼之事,率躬亲之,如是积三十年”,赵林去世后,饱受屈辱的董氏不堪忍受,便离家出走,加入到流行的全真教之列。所以,与其说她信仰全真教,不如说她逃避家族纷扰,寻个清静罢了。正因为此,元好问才会写出这么独特的记文。

蒙古太宗十年(1238)七月,元好问决定自冠氏回家乡,赵天锡与他“留连郑重数月,不能别”。临行之前,元好问为他撰写《冠氏赵侯先茔碑》,八月告别冠氏诸人,跟随赵天锡的行军路线,经过河平(今河南卫辉市),到达新乡(今河南新乡市),在此分道扬镳。赵天锡仍然依依不舍,元好问记录下动情的一幕:

置酒行营中,夜参半,把烛相视,不觉流涕之覆面也。明日,使人留语云:“欲与吾子别,而情所不忍,唯有毋相忘而已。”于是疾驰而去,不反顾。呜呼,此意其可忘哉!(《千户赵侯神道碑铭》)

二人都年近五十,话别竟然如此深情,令人动容。很可惜,赵天锡两年后英年早逝,此别竟成永别。

冠氏期间,元好问还有两次让他感慨良多的意外交往。

第一次意外交往是蒙古太宗八年(1236)六月,前朝遗老、翰林学士冯璧从东平(今山东东平县)去镇阳(今河北正定县)祭扫坟墓。他以七十五岁高龄,特意绕道冠氏,抱病看望元好问,让元好问大为感动。元好问作《赠冯内翰二首》,在近三百字的诗序中,回忆过去在汴京时期与雷渊、王渥、李献能、冀禹锡等人一起从冯璧问学的情景,感叹仅仅几年之间,他们四人都不幸辞世。如今,冯璧虽然患有风疾,不时发作,但谈笑风流不减当年,谈及旧事,仍然“色扬而神跃”。在元好问看来,冯璧不仅体现了金王朝百年文章巨公的面貌,“褒衣博带,坐镇雅俗”,还象征着故国的精神,“横流方靡,而砥柱不移。故国已非,而乔木犹在”。他恭恭敬敬地写下两首诗赠给这位故国乔木,诗如下:

耆旧如公可得亲,争教晚节傍风尘。青毡持去故家尽,白帽归来时事新。扶路不妨驴失脚,守关尤觉虎憎人。只应有似松庵日,时醉中山曲米春。

龙门冠盖日追随,四客翩翩最受知。桃李已

随风雨尽,柏松独与雪霜宜。元龟华发渠有几,清庙朱弦谁与期。见说常山可归隐,从公未觉十年迟。

第一首诗前两联感慨德高望重的冯璧晚年飘零流落,家财散尽,任随时事变迁;后两联祝福他像当年隐居嵩山松庵一样饮酒作乐。第三联较为难懂。钱锺书《谈艺录》已指出“扶路不妨驴失脚”化用黄庭坚《题杜子美浣花醉图》诗句:“宗文守家宗武扶,落日蹇驴驼醉起。……儿呼不苏驴失脚,犹恐醒来有新作。”意思是说,不妨喝得烂醉,哪怕走路需要人扶,从驴背上跌落在地。驴失脚,经常用作文人醉酒的典故,文人爱骑驴,驴行较慢,又比较矮小,从驴背上摔下来一般不会造成大的伤害。元好问《后饮酒》:“烂醉归来驴失脚,破靴指天冠倒卓。”元人刘敏中《少陵醉归图》:“无使驴失脚,惊觉人更狂。”下一句“守关尤觉虎憎人”,更加晦涩,前人未曾作注。“守关”应是中医针灸术语,指守住四肢关节。《黄帝内经·灵枢》:“粗守关,守四肢而不知血气邪正之往来也。上守机者,知守气也。”“粗守关”与“上守机”相对而言,是指低水平医生的针灸只是在关节附近穴位进行治疗,停留在守住四肢关节的层面,高明的医生能进入到守气的层次。“虎憎人”,指冯璧所患的疾病,即元好问诗序所言:“时公方为髀股所苦,吟呻展转,若非老人之所能堪。”冯璧所患疾病应该是类风湿关节炎,古人称之白虎风、历节风、白虎历节风,其特点是疼痛会转移到四肢各个关节。《普济方》卷111《白虎风》解释其名称由来:“痛如虎啮,故以虎名焉。”“虎憎人”,形容关节剧痛,像被老虎咬着一般。最后一联期望他能一如既往地健康潇洒。第二首诗歌意义显豁,当年雷渊等四人为冯璧所知,如今这些受教于他的桃李都已凋谢,唯有冯璧这样的松柏傲立風霜,挺立如故。像他这样的元老还有几人?又能与谁在一起演奏朝廷乐章?听说冯璧的家乡常山是归隐的好去处,现在追随他的踪迹,仍然不会太迟,因为他能长命百岁。“从公未觉十年迟”,化用苏轼《次荆公韵四绝》:“劝我试求三亩宅,从公忆觉十年迟。”暗含对冯璧健康长寿的祝愿。

第二次意外交往是关中人邢公达的来访,他请求元好问为他的居处命名。邢公达是金章宗时户部尚书萧贡的侄子,元好问年轻时在太原曾有幸见过萧贡,“一望眉宇”,但未能列其门下,深以为恨。元好问对萧贡无比景仰,所以就将邢公达的居处命名为“萧斋”,并写下《萧斋》一诗,前有四五百字的序言,序文和诗歌深情缅怀萧贡:“昔公无恙时,四海望经纶。敦庞一古儒,风采自名臣。人亡典刑在,百世留清尘。”“我尝望公颜,道左避朱轮。至今诵其诗,喜色为津津。”其中含有元好问对前朝名儒贤达凋零的感慨。

太宗十年八月初三,元好问告别冠氏,有《别冠氏诸人》诗:“东舍茶浑酒味新,西城红艳杏园春。衣冠会集今为盛,里社追随分更亲。分手共伤千里别,低眉常愧六年贫。他时细数平原客,看到还乡第几人。”对冠氏风光、人情恋恋不舍,总结六年聊城、冠氏的贫困生活,最后展望未来。赵天锡门下的文人有多少人能回到家乡?元好问为自己能回家乡而感到庆幸。从此,他正式踏上回乡之路,开启了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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