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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花落在屋檐下

2020-10-21周火雄

中学生阅读·高中·读写 2020年8期

那时候城镇还没有栾树,自然也没有栾花,有的仅仅是法国梧桐的花絮。

他光着脊背蹲在街沿石上整理他的渔具的时候,屋檐下飘落的是法国梧桐的花絮。它们轻轻地慢慢地飘落,铺满街沿石,铺满水泥路,也铺满那些低矮的黑黢黢的水泥瓦。忽然,他从渔网里翻出一尾乌鱼,才筷子那么长,扭动着滑溜溜的腰身。我不由从喉咙里发出叹息,他怎么能“滥杀无辜”呢?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继续低头做他的事。法国梧桐的花絮落在他光亮的脊背上,脊骨与流水冲刷后的石板上的棱相仿,一根根裸露在树荫下……

他来自乡下。每天清晨在我匆匆走过小南街梧桐树下的时候,他会准时蹲在屋檐下,整理他的渔具。那些渔具零零碎碎,摆满街沿石,有丝网,有篾箩,有带着倒须的鱼笼。那些收获的鱼啊,虾啊,黄鳝啊,被他养在硕大的盆子里。盆里面盛着水,个儿小的水生物不知死活,把盆子当成游乐场,快乐地游来游去。倒是那些草鱼、鲫鱼板、鳑鲏,最先翻起白肚皮死翘翘。他把那些鱼儿浇上水,對过路的人说:“还是新鲜的呢!要不?”那些人就围着盆子蹲下来,用棍子把鱼啊,虾啊,拨弄来拨弄去。

有一回,在下乡的路上我碰到了他。那时秧田水还有寒意。新剥的蚕豆刚吃罢,那份碧绿和清香依然挂在齿边。犁耙水响,脚下也走得匆忙了些。

暮色浓了,秧田水里晃荡的是零星的人影儿,很瘦。偶有蛙的清唱,“呱——呱呱——”有些单调。捕鳝的就踩了这暮色穿行在蛙声织就的清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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