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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爱情成长的土壤
——浅析《伤逝》的爱情悲剧

2020-09-16徐冰夷丁建川

河北画报 2020年16期
关键词:涓生伤逝子君

徐冰夷 丁建川

山东农业大学

在五四时期,青年人对于自由恋爱保持极端狂热的态度,把它看作是一种新时代新纪元的时尚风潮。自由恋爱在号召自由的同时,也同样会衍生出一系列问题,比如过度放纵、脱离生活等等。鲁迅先生将涓生和子君的形象生动地展示在我们眼前,以之爱情悲剧对我们加以警醒与告诫。《伤逝》可以称得上是鲁迅将自己的人生加以艺术化的具体展示,是他根植于生活的精神仪式。[1]

一、人生若只如初见

爱一个人,是不论彼此身处何境何地,我都情愿将一腔的热忱付诸于命运流转中,一起承载所有的难关,不卑不亢、心甘情愿,直至成为彼此生命的底色。涓生如此,子君亦是如此。

(一)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不同于第三人称叙事,《伤逝》以“手记”的形式,从男主人公涓生的立场出发,回顾了两个人自恋爱到分开的全过程。小说对热恋中的涓生是这样描写的“期待着子君的到来。在久待的焦躁中,一听到皮鞋的高底尖触着砖路的清响,是怎样地使我骤然生动起来呵”[2]。热恋的朦胧感和神秘感,使得男主人公就连远远听到皮鞋的声响都会心跳加速,不自觉地充满期待。当爱到无以言表的时候,男主人公甚至写出“我已经记不清那时怎样地将我的纯真热烈的爱表示给她”这样的话。现在的子君,可以称得上是俊生心头那一株盛开在冬天的水仙。他只钦慕于水仙盛开的娇艳,希望她可以永远在他的心头翩翩起舞。她此刻无需饲养,所以他不问花期。

(二)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3],子君借此表达出对于涓生明确而坚定的爱意。她是五四运动的新女性代表,她时刻不忘争取青年人应有的权利。这种权力是什么呢?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与涓生自由恋爱,不被阻拦的权利。她为了心中的爱情,喊出了内心的想法,既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对于自己爱人的肯定。[4]爱使人勇敢,子君的魅力和勇气正来自于对于涓生的爱,来自于对旧的事物的反抗和批驳。一个女人对待爱情的态度,决定了她对待生活的态度。正因为足够勇敢和洒脱,所以我愿意同你一道成长。

涓生和子君,这对陷入恋爱漩涡中的青年男女,充满了对未来共同生活的美好期待,他们忽略了物质生活的羁绊,一心只想品尝爱情的美好。子君不惜与家里断绝了往来,也一心只想追随涓生。

至此,他们的爱情凌驾于生活之上,不为柴米油盐过活。

二、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爱情的果实一旦结出,便一发不可收拾。他们开始到处寻找居所,为创建一个共同的家而努力。涓生自顾自地规划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涓生与子君说:“爱情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5]。所以,子君养了四只油鸡和一条名为“阿随”的狗,取名“阿随”也是想要二人一生相知相随。

幻想的甜蜜随之而来的是现实的残酷。在涓生失去了生活来源之后“那么一个无畏的子君也变了色,尤其使我痛心;她近来似乎也较为怯弱了”[6]。涓生追求的是性格志趣上的相同与契合,结婚之前,他被她的独立所打动,“这彻底的思想就在她的脑里,比我还透彻,坚强的多”;结婚之后,子君日日忙于煮饭,洗衣,喂鸡,两人之间日渐疏远。涓生将子君形容为“管了家务便连谈天的功夫也没有,何况读书与散步”。他发现子君不再是可以日日“谈家庭专制,谈打破旧习惯,谈易卜生,谈泰戈尔,谈雪莱…”的心目中的水仙花。她变成了在冬日里只求瑟缩取暖,不再追求傲然身姿的枯萎水仙。这使得涓生不再仰慕子君的独立和自信,改为厌弃她的浅薄和无趣,甚至于自我抱怨,“一个人,生路还宽广得很,现在忍着这生活压迫的苦痛,大半倒是因为她”,直至于“我觉得新的希望就只在我们的分离,她应该决然舍去。”[7]

此刻,涓生疲于为生计奔波,涓生意识到,他们不再活在理想的泡沫当中,而是在柴米油盐的生活中渐趋庸俗。

三、大旱之望云霓,终是一场虚空

初闻书名“伤逝”一词,我的内心便早有了一个情节设定。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觉得用在此处不甚恰当,应该改成“未经其事先知其果”,这预示着一部爱情悲剧即将呈现在眼前。

(一)庸俗的生活并不是理想状态

“天气的冷和神情的冷,逼迫我不能在家庭中安身。但是,往那里去呢?我终于在通俗图书馆里觅得了我的天堂。”生活的压迫和精神的萎靡,使涓生极力想要逃脱。于是,他主动结束了与子君的情感关系,称不上决绝,却也十分坚定。“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这话过于直白,却也直接了当。我不爱你了,我想要说出来。因为“我没有负着虚伪的重担的勇气”,所以我只好“将真实的重担卸给她了”。甚至于找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理由:“但这于你倒好得多,因为你更可以毫无挂念地做事”[8]。

这份爱情的开始与结束,实际完全在涓生一个人的意志之下。涓生请求子君同居,子君便不顾与家人的反对,冲破封建制度的牢笼,卖掉唯一的首饰决绝地跟他一起;涓生说出“我已经不爱你了”的时候,子君甚至没有质问,只是脸色陡然变成灰黄,死了似的,眼神便开始无处安放的摇晃。子君最终不加抵抗地接受了这场审判,给房主交代一句话,留下他们仅有的一点生活全副,离开了这不再接纳她的地方。

子君的付出终究成为了一场虚空,分不清是梦境的清冷还是内心的凄凉。最终,子君跟随父亲回到娘家,后不知如何死去了。但细想便可知,子君为追求爱情自由,极力反抗封建制度,却不料还是被现实打败,自是无颜也无心存于世上。他们对于爱情的渴求终是成为了生活的傀儡。

槐树和藤花,在文中多次出现。只有一次,是那槐树的新叶,紫白的藤花,出现在他与子君热恋而未同居的时期,和子君一起出现在眼前,透着春日里那诱人的明媚。余下几次,便是只剩那半枯的槐树,老的紫藤,就如同两人在浑浊生活中的爱情悲剧。

(二)本能地推脱和狡辩

涓生表面的忏悔无法掩盖其思想深处试图为自己辩解的意图。[9]在子君走后,他象征性地意识消沉,却也能自食其力,丰衣足食。婚前他爱的热烈,一时不见都会产生“她是不是翻了车了?或者是被电车撞伤了?”这种过分的担忧,更甚于“便要取了帽子去看她”。这并不假,只是他本性便是个懦弱的人。他对于“鲶鱼须”和“雪花膏”的鄙视和不屑,是在子君那骄傲姿态的鼓励下才敢有所表露。[10]所以一旦她发掘那个大无畏的“新女性”变得不思进取,不再专注于爱情,变为一个庸俗不堪的家庭主妇。他内心那仅有的信仰也就崩塌了。

对于涓生来说,他对于自身的重视程度是明显高于子君,高于生活的。他可以在生活拮据之时,毅然决然且理所当然地丢掉跟随多年的狗狗“阿随”。涓生可以清楚地对他们的生活作出相应价值判断,当他决心要抛弃子君时就可以丝毫不顾现实和良心的阻力。[11]当爱情悄悄地逝去,涓生有了对于新生活的渴望,子君便成了拖累。[12]

(三)短暂的欢愉,长久的空洞

鲁迅所描写的五四时期思想进步的青年,仿佛是行走在大雾中的渺小力量,他们不知前方如何,亦不知何时会淹没在这迷雾中。他们随时都可能成为时代的牺牲品。子君和俊生便是这其中的一份子。他们怀揣着爱情的热烈,行走在生活和时代的迷雾中,边走边摸索,最终迷失了自己。

“生活的路还很多,我也还没有忘却翅子的扇动”涓生在手记里反复强调的话,现在看来也是十分的讽刺。真实早已经失去,此刻只有虚空。灵魂早已被生活牢牢地钉住,翅膀的扑动,只是不甘沦落地徒劳反抗。生活的路还有很多,但涓生早把子君当成是他囚于困境的唯一因素,以为只要摆脱了子君,就可摆脱困境。至此,他便可以开辟新路,投入新的生活。殊不知这新生活的尽头也是那无尽的空洞和虚妄。

三、结语

再次回顾小说的名称“伤逝”,寓示涓生与子君,一人伤,一人逝,构成了小说的爱情悲剧。涓生在离婚后体悟到“盲目的爱,而将别的人生的要义全盘疏忽了。第一,便是生活。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13]这个爱,可以指代我们所追求的美好理想和对生活的热切期望。生活是丰富且多彩的,阿随和小油鸡们也如此地活泼和欢腾,青年们对待爱情的勇气与毅力不应该被生活吞噬得那么迅速那么干净。

在我看来,爱情必将基于生活,生活的第一要义便是求生。只有彼此朝着共同的人生目标努力,携手共进,爱才能在生活的沃土生根发芽。所以,生活于爱情来说,是土壤,是根基,必先有根,种子才能发芽,进而开出娇艳的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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