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的疙瘩扣
2020-08-20王海滨
北京文学 2020年8期
王海滨
一
四十岁那年,第一次,我带着七十三岁的母亲去看望我的舅父。
我们乘坐的飞机从山东济南遥墙机场起飞,经过一个半小时的飞行,到达武汉天河机场,然后乘坐出租车赶到武汉火车站,转乘了两个多小时火车到达荆门,又坐表兄弟租来的一辆一汽大众,颠簸了近一个小时,远远地看到一幢年代久远的宿舍楼下,并肩站着一对清瘦的老夫妇,那是我的舅父和舅母。
生活中,母亲很少说到她这个亲哥哥,只言片语中,我知道舅父自幼聪慧,外祖母大字不识一箩筐,把所有厚望都寄予了他,虽然身处农村,舅父却没干过一天农活,一心只读圣贤书。十七岁学业有成被国家分配到东北一个兵工厂工作。后来,工厂搬迁,又携家带口去了湖北。
兵工厂位于湖北荆门一处山坳里,四面环山,环境倒是幽静,只是闭塞偏远,人口稀疏(据说,当年很红火,如今早已没有一点红火的迹象)。舅父住的房子是建于70年代的老宿舍楼,两居室,不到60平米;两个表兄和两个表姐都各自成家,就散住在舅父周围。
“孩子们婚嫁的都是工厂里的子弟,所以都住得不远。”
不等我们搭话,舅父自顾又说:
“厂子早就关停了,年轻人能出去的早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没出息的。”
两个表兄弟就很尴尬地讪笑起来,好在舅父话锋一转:
“读书也不一定有出息,我从小就读书,走得这么远,又有什么好呢?……孩子们都在身边不是更好嘛……”
母亲和舅母的笑容就很忧伤起来。
我们的到来,让舅父舅母开心得像个孩子,几天里,说不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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