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诚龙,你娘喊你回家种辣椒
2020-08-10刘诚龙
四川文学 2020年8期
刘诚龙
处处无家处处家,这是我的矫情;处处有家一处家,这是我娘的专情。
我娘只认铁炉冲为家。
我娘有一个家的,在水竹村,离铁爐冲十多里,我娘在那里生,在那里长。二十多年前,外婆在,我娘每年要去水竹村三两次;几年前,我舅在,一年也要去一次;现在不去了,那里发生天大的事情,我娘都不回水竹村了。
我这里想来算我娘一个家。我怕我娘与我们住着不方便,恰好我搬了家,空出旧房来,旧房在我老婆学校,也离我办公室不远,我娘替我中午煮饭,我下班如当年放中午学,吃完中饭再去上班。
我娘住了几年,不住了,说是五楼,脚打崴,爬不了楼梯;不下楼梯呢,铁窗铁门铁桌子,像在坐牢一样。那到我新房来住。不来,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工作做不通,我娘脚不点地,回了铁炉冲。
我娘在我老弟家住过,老弟自己家房子租给了人,他现在是租人房住,我娘去,老说不方便;我姐房宽,三倍于我家还不止,方便,我娘去一阵,不去了;我妹家没那么大,却也是两三层,多塞几个人都没事,塞我老娘那干瘪瘪的身躯,绰绰有余。老娘这里转,那里溜,转啊溜的,打个背影,打个野眼,不见人了,跑铁炉冲去了。气得我姐我妹跳脚:人好了,就跑了。跑,跑,跑,病了,看谁管你!
去年,我娘满了大寿,放出话,哪个也莫逼我,我要回铁炉冲住去。铁炉冲有间老房子,土砖屋,早倒了,后来翻新成红砖房,一层,临时住棚,给我爹我娘住一阵,我们没打算回家去住。风过雨过,月过日过,我爹过后,房子就空起,日晒雨淋,没怎么检修,碗筷锅盆倒还在,桌椅板凳摇啊摇,底下垫块瓦片,也还坐得稳,但多年来,只有我爹相片住神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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